子思子全書(宋•汪晫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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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思子全書(宋•汪晫編)

(斷句依據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11月第1版)



目錄提要:
内篇天命第一、内篇鳶魚第二、内篇誠明第三、外篇無憂第四、外篇胡母豹第五、外篇丧服第六、外篇魯繆公第七、外篇任賢第八、外篇過齊第九。

提要:臣等謹案。子思子全書一卷。宋汪晫編。攷晁公武讀書志。載有子思子七卷。晫葢亦未見其本。故别作是書。凡九篇。内篇天命第一。鳶魚第二。誠明第三。外篇無憂第四。胡母豹第五。喪服第六。魯繆公第七。任賢第八。過齊第九。其割裂中庸。别立名目。與曽子載孝經大學同。又晫輯曽子。用朱子改本大學。至孔叢一書。朱子反覆辨其偽。而晫采之獨多。已失鑒别。又往往竄亂原文。如孔叢子子上雜所習請于子思。

註曰。雜者。諸子百家。故下文子思答曰。雜説不存焉。此書引之。改曰。子上請所習于子思。則與子思答義全不相貫。孔叢子仲尼曰。由乎心。心之精神是謂聖。推數究理不一疑。此書引之。聖字下多一區字。疑字上多一物字。又孔叢子云。伋于進瞻。亟聞夫子之教。此書引之。以進瞻作進善。輕改舊文。均失先儒詳慎之道。且與曽子所引均不著其出典。亦非輯録古書之體。較薛據孔子集語葢瞠乎後矣。特以書中所録雖真贋互見。然多先賢之格言。故雖編次蹖駁。至今不得而廢焉。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總纂官臣紀昀臣陸錫熊臣孫士毅    總校官臣陸費墀

 

内篇天命第一     凡九章

子思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脩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
是故君子戒愼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隠。莫顯乎微。故君子愼其獨也。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

仲尼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鮮能久矣。

仲尼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過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賢者過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

仲尼曰。道其不行矣夫。

仲尼曰。舜其大知也與。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其斯以為舜乎。

仲尼曰。人皆曰予知驅。而納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擇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雲塵子按:四書章句集注斷句為“人皆曰予知。驅而納諸罟擭陷阱之中”。“人皆曰予知。擇乎中庸”。)

仲尼曰。囘之為人也。擇乎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

仲尼曰。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子路問强。

子曰。南方之强與。北方之强與。抑而强與。寛柔以教。不報無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厭。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矯。中立而不倚。强哉矯。國有道。不變塞焉。强哉矯。國無道。至死不變。强哉矯。

仲尼曰。索隱行怪。後世有述焉。吾弗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塗而廢。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雲塵子按:四書章句集注斷句為“遯世不見知而不悔”。)

内篇鳶魚第二      凡九章

子思曰。君子之道費而隱。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婦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猶有所憾。故君子語大。天下莫能載焉。語小。天下莫能破焉。詩云。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仲尼曰。道不遠人。人之為道而遠人。不可以為道。詩云。伐柯伐柯。其則不遠。執柯以伐柯。睨而視之。猶以為遠。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違道不遠。施諸已而不願。亦勿施於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德之行。庸言之謹。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餘。不敢盡。言顧行。行顧言。君子胡不慥慥爾。

子思曰。君子素其位而行。不願乎其外。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已而不求於人。則無怨。上不怨天。下不尢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幸。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鵠。反求諸其身。

子思曰。君子之道。辟如行遠必自邇。辟如登高必自卑。詩曰。妻子好合。如鼔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耽。宜爾室家。樂爾妻孥。仲尼曰。父母其順矣乎。

仲尼曰。鬼神之為德。其盛矣乎。視之而弗見。聽之而弗聞。體物而不可遺。使天下之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詩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

仲尼曰。舜其大孝也與。德為聖人。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廟饗之。子孫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故栽者培之。傾者覆之。詩曰。嘉樂君子。憲憲令德。宜民宜人。受祿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德者必受命。

仲尼曰。無憂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為父。以武王為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纘大王王季文王之緒。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顯名。尊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廟饗之。子孫保之。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禮。斯禮也。達乎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為大夫。子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為士。子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喪。達乎大夫。三年之喪。達乎天子。父母之喪。無貴賤一也。

仲尼曰。武王周公其達孝矣乎。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脩其祖廟。陳其宗器。設其裳衣。薦其時食。宗廟之禮。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貴賤也。序事。所以辨賢也。旅酬下為上。所以逮賤也。燕毛。所以序齒也。踐其位。行其禮。奏其樂。敬其所尊。愛其所親。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也。宗廟之禮。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

哀公問政仲尼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則其政舉。其人亡則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樹。夫政也者。蒲盧也。故為政在人。取人以身。脩身以道。脩道以仁。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親親之殺。尊賢之等。禮所生也。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註云。此句在下。鄭氏誤重在此。)故君子不可以不脩身。思脩身不可以不事親。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達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仲尼曰。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則知所以脩身。知所以脩身。則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則知所以治天下國家矣。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曰脩身也。尊賢也。親親也。敬大臣也。體羣臣也。子庶民也。來百工也。柔遠人也。懷諸侯也。脩身則道立。尊賢則不惑。親親則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則不眩。體羣臣則士之報禮重。子庶民則百姓勸。來百工則財用足。柔遠人則四方歸之。懷諸侯則天下畏之。齊明盛服。非禮不動。所以脩身也。去讒遠色。賤貨而貴德。所以勸賢也。尊其位。重其祿。同其好惡。所以勸親親也。官盛任使。所以勸大臣也。忠信重祿。所以勸士也。時使薄斂。所以勸百姓也。日省月試。既廩稱事。所以勸百工也。送往迎來。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遠人也。繼絶世。舉廢國。治亂持危。朝聘以時。厚往而薄來。所以懷諸侯也。凡為天下國家有九經。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言前定則不跲。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道前定則不窮。在下位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獲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獲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順乎親。不信乎朋友矣。順乎親有道。反諸身不誠。不順乎親矣。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博學之。審問之。愼思之。明辨之。篤行之。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强。

内篇誠明第三     凡十三章

子思曰。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誠則明矣。明則誠矣。

子思曰。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

子思曰。其次致曲。曲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明。明則動。動則變。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為能化。

子思曰。至誠之道。可以前知。國家將興。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見乎蓍。動乎四體。禍福將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誠如神。

子思曰。誠者。自誠也。而道。自道也。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

子思曰。故至誠無息。不息則久。久則徵。徵則悠遠。悠遠則博厚。博厚則高明。博厚所以載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無疆。如此者。不見而章。不動而變。無為而成。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也。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無窮也。日月星辰繫焉。萬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廣厚。載華嶽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洩。萬物載焉。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廣大。草木生之。禽獸居之。寳藏興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測。黿鼉蛟龍魚鱉生焉。貨財殖焉。詩云。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蓋曰天之所以為天也。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蓋曰文王之所以為文也。純亦不已。

子思曰。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于天。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待其人而後行。故曰。茍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故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禮。是故居上不驕。為下不倍。國有道。其言足以興。國無道。其黙足以容。詩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謂與。

仲尼曰。愚而好自用。賤而好自專。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烖及其身者也。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不考文。今天下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雖有其位。茍無其德。不敢作禮樂焉。雖有其德。茍無其位。亦不敢作禮樂焉。

仲尼曰。吾說夏禮。杞不足徵也。吾學殷禮。有宋存焉。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周。

子思曰。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過矣乎。上焉者。雖善無徵。無徵不信。不信民弗從。下焉者。雖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從。故君子之道本諸身。徵諸庶民。考諸三王而不繆。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質諸鬼神而無疑。知天也。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知人也。是故君子動而世為天下道。行而世為天下法。言而世為天下則。遠之則有望。近之則不厭。詩曰。在彼無惡。在此無射。庶幾夙夜。以永終譽。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譽於天下者也。

子思曰。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襲水土。辟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辟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萬物並育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為大也。

子思曰。唯天下至聖。為能聰明睿知。足以有臨也。寛裕温柔。足以有容也。發强剛毅。足以有執也。齊莊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宻察。足以有别也。溥博淵泉而時出之。溥博如天。淵泉如淵。見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說。是以聲名洋溢乎中國。施及蠻貊。舟車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隊。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故曰配天。

子思曰。唯天下至誠。為能經綸天下之大經。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茍不固聰明聖知達天德者。其孰能知之。

子思曰。詩曰。衣錦尚絅。惡其文之著也。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厭。簡而文。温而理。知遠之近。知風之自。知微之顯。可與入德矣。詩云。潛雖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無惡於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見乎。詩云。相在爾室。尚不愧於屋漏。故君子不動而敬。不言而信。詩曰。奏假無言。時靡有爭。是故君子不賞而民勸。不怒而民威於鈇鉞。詩曰。不顯惟德。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篤恭而天下平。詩曰。予懷明德。不大聲以色。仲尼曰。聲色之於以化民。末也。詩曰。德輶如毛。毛猶有倫。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至矣。

外篇無憂第四    凡十一章

仲尼閒居。喟然而嘆。子思再拜請曰。意子孫不脩。將忝祖乎。羡堯舜之道。恨不及乎。仲尼曰。爾孺子安知吾志。子思對曰。伋於進善。亟聞夫子之教。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負荷。是謂不肖。伋每思之。所以大恐而不懈也。仲尼忻然笑曰。然乎。吾無憂矣。世不廢業。其克昌乎。子思問於仲尼曰。物有形類。事有眞偽。必審之。奚由。仲尼曰。由乎心。心之精神是謂聖區。推數究理。不以物疑。周其所察。聖人難諸。曾子居武城。有越冦。或曰。冦至。盍去諸。曰。無寓人於我室。毁傷其薪木。冦退。則曰。修我牆屋。我將反。冦退。曾子反。左右曰。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冦至則先去。以為民望。冦退則反。殆於不可。沈猶行曰。是非汝所知也。昔沈猶有負芻之禍。從先生者七十人。未有與焉。子思居於衞。有齊冦。或曰。冦至。盍去諸。子思曰。如伋去。君誰與守。孟軻曰。曾子子思同道。曾子師也。父兄也。子思臣也。微也。曾子子思異地則皆然。子上請所習於子思。子思曰。先人有訓焉。學必由聖。所以致其材也。礪必由砥。所以致其刃也。故夫子之教。必始於詩書。而終於禮樂。雜說不與焉。又何請。子思曰。學所以益才也。礪所以致刃也。吾嘗幽處而深思。不若學之速。吾嘗岐而望。不若登高之博見。故順氣而呼。聲不加疾而聞者衆。登丘而招。臂不加長而見者遠。鳥乘於風。草木乘於時。是故雖有本性。而加之以學。則無惑矣。縣子問子思曰。吾聞同聲者相求。同志者相好。子之先君見子產時則兄事之。而世謂子產仁愛。夫子聖人。是謂聖道事仁愛也。吾未喻其人之孰先後也。故質於子。子思曰。然。子之問也。昔季孫問子游。亦若子之言也。子游答曰。以子產之仁愛譬夫子。其猶浸水之與膏雨乎。康子曰。子產死。鄭人丈夫舍玦珮。婦女舍珠瑱。巷哭三月。竽瑟不作。夫子之死也。吾未聞魯人之若是也。其故何哉。子游曰。夫浸水之所及也則生。其所不及則死。故民皆知焉。膏雨之所生也。廣莫大焉。民之受賜也。普矣。莫識其由來者。上德不德。是以無德。季孫曰。善。縣子曰。其然。子思在魯。使以書如衞問子上。子上北面再拜。受書伏讀。然後與使者宴。遂為復書。返中庭。北面再拜。以授使者。既授書。然後退。使者還魯。問子思曰。吾子堂上南面立。授臣書而不送。何也。子思曰。拜而不送。敬也。使而送之。賔也。子思貧居。其友有饋之粟者。受一車焉。或獻樽酒束脩。子思弗為當也。或曰。子取人粟而辭吾酒脯。是辭少而取多也。於義則無名。於分則不全。而子行之。何也。子思曰。然。伋不幸而貧於財。至於困乏。將恐絶先人之祀。夫所以受粟。為周乏也。酒脯。所以飲宴也。方乏於食。而乃飲宴。非義也。吾豈以為分哉。度義而行也。或者擔其酒脯以歸。子思居於衞。緼袍無裏。二旬而九食。田子方聞之。使人遺白狐之裘。恐其不受。因謂之曰。吾假人。遂忘之。吾與人也。如棄之。子思辭而不受。子方曰。我有子無。何故不受。子思曰。伋聞之。妄與如棄。物於溝壑。伋雖貧也。不忍以身為溝壑。是以不敢當也。費子陽謂子思曰。吾念周室將滅。泣涕不可禁也。子思曰。然。此亦子之善意也。能以知知可知。而不能以知知未可知。危之道也。今以一人之身憂世不治。而泣涕不禁。是憂河水之濁而泣清之也。其為無益莫大焉。故微子去殷。紀季入齊。良知時也。唯能不憂世之亂而患身之不治者。可與言道矣。

外篇胡母豹第五    凡十二章

胡母豹謂子思曰。子好大。世莫能容子也。盍亦隨時乎。子思曰。大非所病。所病不大也。凡所以求容於世。為行道也。毁道以求容。何行焉。大不見容。命也。毁大而求容。罪也。吾弗改矣。曾子謂子思曰。昔者吾從夫子遊於諸侯。夫子未嘗失人臣之禮。而猶聖道不行。今吾觀子有傲世主之心。無乃不容乎。子思曰。時移世異。各有宜也。當吾先君。周制雖毁。君臣固位。上下相持。若一體然。夫欲行其道。不執禮以求之。則不能入也。今天下諸侯方欲力爭。競招英雄以自輔翼。此乃得士則昌。失士則亡之秋也。伋於此時不自高。人將下吾。不自貴。人將賤吾。舜禹揖讓。湯武用師。非故相詭。乃各時也。魯人有公儀休者。砥節勵行。樂道好古。恬於榮利。不事諸侯。子思與之友。穆公因子思欲以為相。謂子思曰。公儀子必輔寡人。三分魯國而與之一。子其言之。子思對曰。如君之言。則公儀子愈所以不至也。君若饑渴待賢。納用其謀。雖蔬食飲水。伋亦願在下風。今徒以高官厚祿釣餌君子。無信用之意。公儀子之知若魚鳥可也。不然。則彼將終身不躧乎君之庭矣。且臣不佞。又不任為君操竿下釣。以傷守節之士也。閭丘温見田氏將必危齊。欲以其邑叛而適魯。繆公聞之。謂子思曰。子能懷之。則寡人割邑如其邑以償子。子思曰。伋雖能之。義所不為也。公曰。何。子思對曰。彼為人臣。君將顚。弗能扶而叛之。逆臣制國。弗能以其衆死而逃之。此罪誅之人也。伋縱不能討。而又邀利以召姦。非忍行也。繆公問於子思曰。爲舊君反服。古與。子思曰。古之君子進人以禮。退人以禮。故有舊君反服之禮也。今之君子進人若將加諸膝。退人若將墜諸淵。毋為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禮之有。子思請行。魯君曰。天下主亦猶寡人也。將焉之。子思對曰。蓋聞君子猶鳥也。駭則舉。魯君曰。主不肖。而皆以然也。違不肖。過不肖。而自以為能論天下之主乎。凡鳥之舉也。去駭從不駭。去駭從不駭。未可知也。去駭從駭。則鳥曷為舉矣。子思之對魯君也亦過矣。衞公子交饋馬四乘於子思曰。交不敢以此求先生之歡。而辱先生之潔也。先生久降於鄙土。蓋為賔主之餼焉。子思曰。伋寄命以求。度身以服衞之衣。量腹以食衞之粟矣。又且朝夕受酒脯及祭膰之賜。衣食已優。意氣已足。以無行志。未敢當車馬之貺。禮雖有爵賜人。而不踰於父兄。今重違公子之盛旨。則有失禮之僣焉。若何。公子曰。交已言於君矣。子思曰。不可。為人子者。三賜不及車馬。公子曰。吾未之聞也。謹受教。公叔木謂申詳曰。吾於子思親而敬之。子思未吾察也。申詳以告曰。人求親敬於子。子何辱焉。子思答曰。義也。申詳曰。請聞之。曰。公叔氏之子。愛人之同已。慢而不知賢。夫其親敬。非心見吾所可親敬也。以人口而親敬吾。則亦以人口而疏慢吾矣。申詳曰。其不知賢。奈何。曰。有龍穆者。徒好飾美辭說。觀於坐席。相人眉睫以為之意。天下之淺人也。而公叔子交之。橋子良脩實而不脩名。為善而不為人知已。不撞不發。如大鐘然。天下之深人也。而公叔子與之同邑而弗能知。此其所以為愛同已而不知賢也。繆公之於子思也。亟問亟餽鼎肉。子思不悅。於卒也。摽使者出諸大門之外。北面稽首再拜而不受。曰。今而後知君之犬馬畜伋。蓋自是臺無餽也。繆公亟見於子思曰。古千乘之國以友士何如。子思不說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豈曰友之云乎。

外篇丧服第六    凡十章

子思曰。喪三日而殯。凡附於身者。必誠必信。勿之有悔焉爾矣。三月而葬。凡附於棺者。必誠必信。勿之有悔焉爾矣。喪三年以為極。亡則弗之忘矣。故君子有終身之憂。而無一朝之患。故忌日不樂。曾子謂子思曰。伋。吾執親之喪也。水漿不入於口者七日。子思曰。先王之制禮也。過之者俯而就之。不至焉者跂而及之。故君子之執親之喪也。水漿不入於口者三日。杖而後能起。子思之母死於衛。栁若謂子思曰。子。聖人之後也。四方於子乎觀禮。子盍愼諸。子思曰。吾何愼哉。吾聞之。有其禮。無其財。君子弗行也。有其禮。有其財。無其時。君子弗行也。吾何愼哉。子思之母死於衞。赴於子思。子思哭於廟門。人至曰。庶民之母死。何為哭於孔氏之廟乎。子思曰。吾過矣。吾過矣。遂哭於他室。子上之母死而不喪。門人問諸子思曰。昔者子之先君子喪出母乎。曰。然。子之不使白也。喪之何也。子思曰。昔者吾先君子無所失道。道隆則從而隆。道汚則從而汚。伋則安能為。伋也妻者是為白也。母不為伋也妻者。是不為白也。母故。孔氏之不喪出母。自子思始也。子思居於衞。魯繆公卒。縣子使乎衞。聞喪而服。謂子思曰。子雖未臣。魯。父母之國也。先君宗廟在焉。奈何無服。子思曰。吾出愛乎禮不得也。縣子曰。請聞之。曰。臣而去國。君不掃其宗廟。則不為之服。寓乎是國。而為國服。吾既無列於魯。而祭在衞。吾何服哉。是寄臣而服所寄之君。則舊君反服。明不二君之義也。縣子曰。善哉。我未之思也。曾子曰。小功不為位也者。是委巷之禮也。子思之哭嫂也。為位婦人倡踊。申祥之哭言思也亦然。魯人有同姓死而弗弔者。人曰。在禮當免不免。當弔不弔。有司罰之。如之何子之無弔也。曰。吾以其疎逺也。子思聞之曰。無恩之甚也。昔者季孫問於夫子曰。百世之中。有絶道乎。子曰。繫之以姓。義無絶也。故同姓為宗。合族為屬。雖國君之尊。不廢其親。所以崇愛也。是以綴之以食。序列昭穆。萬世姻不通。忠篤之道然也。司徒文子改葬其叔父。問服於子思。子思曰。禮。父母改葬。緦。既葬而除。不忍無服送至親也。非父母無服。無服則弔服而加麻。文子曰。喪服既除。然後乃葬。則其服何服。曰。三年之喪。未葬服不變。除何有焉。期大功之喪。服其所除之服以葬。既葬而除之。其虞也。吉服以行事也。

衞將軍文子之内子死。復者曰。臯媚女復。子思聞之。曰。此女氏之字。非夫氏之名也。婦人於夫氏以姓氏稱。禮也。

外篇魯繆公第七     凡十一章

魯繆公問於子思曰。吾國可興乎。子思對曰。可。公曰。為之奈何。曰。茍君與大夫慕周公伯禽之治。行其政化。開公家之惠。枉(雲塵子按:上海古籍出版社本作“杜”)私門之利。結恩百姓。脩禮鄰國。其興也勃矣。

子思問於仲尼曰。伋聞夫子之詔。正俗化民之政。莫善於禮樂也。管子任法以治齊。而天下稱仁焉。是法與禮樂異用而同功也。何必但禮樂哉。仲尼曰。堯舜之化。百世不輟。仁義之風遠也。管仲任法。身死則法息。嚴而寡恩也。若管仲之知。足以定法。材非管仲。而專任法。終必亂成矣。

魯繆公訪於子思曰。寡人不德。嗣先君之業三年矣。未知所以為令名者。且欲掩先君之惡。以揚先君之善。使談者有述焉。爲之若何。願先生教之也。子思對曰。以伋所聞。舜禹之於其父。非勿欲也。以為私情之細。不如公義之大。故弗敢私之耳。責以虛飾之教。又非伋所得言。公曰。思之可以利民者。子思曰。願有惠百姓之心。則莫如一切除非法之事也。毁不居之室以賜窮民。奪嬖寵之祿以賑困匱。無令人有悲怨。而後世有聞見。抑亦可乎。公曰。諾。

繆公問於子思曰。立大子有常乎。曰。有之。在周公之典。公曰。昔文王舍適而立其次。微子舍孫而立其弟。是何法也。子思對曰。殷人質而尊其尊。故立弟。周人文而親其親。故立子。亦各其禮也。文質不同。其禮則異。文王舍適而立其次。權也。曰。茍得行權。豈唯聖人。唯賢與愛立也。曰。聖人不以權教。故立制垂法。順之為貴。若必欲犯。何有於異。公曰。舍賢立聖。舍愚立賢。何如。曰。唯聖立聖。其文王乎。不及文王者。則各賢其所愛。不殊於適。何以限之。必不能審賢愚之分。請父兄羣臣。卜於祖廟。亦權之可也。

孟軻問牧民何先。子思曰。先利之。曰。君子之所以教民者。亦有仁義而已矣。何必曰利。子思曰。仁義固所以利之也。上不仁則下不得其所。上不義則下為亂也。此為不利大矣。故易曰。利者。義之和也。又曰。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此皆利之大者也。

申詳問曰。殷人自契至湯而王。周人自棄至武王而王。同嚳之後也。周人追王大王王季文王。而殷人獨否。何也。子思曰。文質之異也。周人之所追大王。王迹起焉。又曰。文王受命。斷虞芮之訟。伐崇邦。退夷狄。追王大王王季。何也。子思曰。狄人攻。大王召耆老而問焉。曰。狄人何來。耆老曰。欲得菽粟財貨。大王曰。與之與之。至無。而狄人不止。大王又問耆老曰。狄人何欲。耆老曰。欲土地。大王曰。與之。耆老曰。君不為社稷乎。大王曰。社稷所以爲民也。不可以所為亡民也。耆老曰。君縱不為社稷。不為宗廟乎。大王曰。宗廟者私也。不可以吾私害民。遂杖策而去。過梁山。止乎岐山之下。豳民之束脩奔而從之者三十餘乘。一止而成三十乘之邑。此王道之端也。成王於是追而王之。王季其子也。承其業。廣其基焉。雖同追王。不亦可乎。

羊客問子思曰。古之帝王中分天下。使二公治之。謂之二伯。周自后稷封為王者。後子孫據國。至大王王季文王。此固世為諸侯矣。焉得為西伯乎。子思曰。吾聞諸子夏殷王帝乙之時。季以功九命作伯。受珪瓚秬鬯之賜。故文王因之得專征伐。以此諸侯為伯。猶周召之君為伯也。

子思遊齊。陳莊伯與登泰山而觀。見古天子巡守之銘焉。陳子曰。我生獨不及帝王封禪之世。子思曰。子不欲爾。今周室卑微。諸侯無霸。假以齊之衆率鄰國以輔文武子孫之有德者。則齊桓晉文之事不足言也。陳子曰。非不說斯道。力不堪也。子聖人之後。吾願有聞焉。敢問昔聖帝明王巡守之禮。可得聞乎。子思曰。凡求聞者。為求行之也。今子自計必不能行。欲聞何焉。陳子曰。吾雖不敏。亦樂先王之道。於子何病而不吾告也。子思乃告之曰。古者天子將巡守。必先告於祖禰。命史告羣廟及社稷圻内名山大川。告者七日而徧。親告用牲。史告用幣。申命冢宰而後道而出。或以遷廟之主行載乎齊車。每舍奠焉。及所經五嶽四瀆。皆有牲幣。歲二月。東巡守至於岱宗。柴於上帝。望秩于山川。所過諸侯各待于境。天子先問百年者所在。而親見之。然後覲方嶽之諸侯有功德者。則發爵賜服。以順陽義。無功者。則削黜貶退。以順隂義。命史採民詩謠以觀其風。命市納賈。察民之所好所惡以知志。命典禮正制度。均量衡。考衣服之等。協時月日星辰。入其疆。土地荒蕪。遺老失賢。掊克在位則其君免。山川社稷有不親舉者。則貶秩削土。土荒民遊為無教。無教者則君退。民淫僭上為無法。無法者則君罪。入其疆。土地墾辟。養老尊賢。俊傑在位。則君有慶。遂南巡。五月至于南嶽。又西巡。八月至于西嶽。又北巡。十有一月至于北嶽。其禮皆如岱宗。歸反舍于外次。三日齊。親告於祖禰。用特。命有司告羣廟社稷及圻内名山大川。而後入聽朝。此古者明王廵守之禮也。陳子曰。諸侯朝於天子。盟會霸主。則亦告山川宗廟乎。子思曰。告哉。陳子曰。王者巡守。不及四嶽。諸侯會盟。不越鄰國。斯其禮何以異乎。子思曰。天子封圻千里。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虞夏殷周之常制也。其或出此封者。則其禮與巡守朝會無變。其不越於封境。雖行。如在國。陳子曰。旨哉古之義也。吾今而後知。不學者淺之為人也。

齊王謂子思曰。今天下擾擾。諸侯無霸。吾國大人衆。圖帝何如。子思對曰。不可也。君不能去貪利之心。曰。何如。曰。夫水之性清。而土壤汨之。人之性安。而嗜慾亂之。故能有天下者。必無以天下為者也。能有名譽者。必無以名譽為者也。達此。則其利心外矣。
齊王戮其民不辜。謂子思曰。吾知其不辜。而適觸吾忿。故戮之。以為不足傷義也。子思對曰。文王葬朽骨而天下知仁。商紂斫朝渉而天下知暴。夫義者。不必徧利天下也。暴者。不必盡虐海内也。以其所施而觀其意。民乃去就焉。今君因心之忿。遷怒不辜。以為無傷於義。此非臣之所敢知也。王曰。寡人實過。乃今聞命。請改之。

外篇任賢第八      凡十章

子思問於仲尼曰。為人君者莫不知任賢之逸也。而不能用賢。何故。仲尼曰。非不欲也。所以官人失能者。由於不明也。其君以譽為賞。以毁為罰。賢者不居焉。

衞君曰。夫道大而難明。非吾所能也。今欲學術。何如。子思對曰。君無然也。體道者逸而不窮。任術者勞而無功。古之篤道君子。生不足以喜之。利何足以動之。死不足以禁之。害何足以懼之。故明於死生之分。通於利害之變。雖以天下易其脛毛。無所槩於志矣。是以與聖人居。使窮士忘其貧賤。使王公簡其富貴。君無然也。衞君曰。善。

衞君言計是非。而羣臣和者如出一口。子思曰。以吾觀衞。所謂君不君。臣不臣者也。公丘懿子曰。何乃若是。子思曰。人主自臧則兄不進。事是而臧之之。猶却兄。况和非以長惡乎。夫不察事之是非。而說人讚已。闇莫甚焉。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諛求容。諂莫甚焉。君闇臣諂。以居百姓之上。民弗與也。若此不已。國無類矣。子思謂衞君曰。君之國事將日非矣。君曰。何故。對曰。有由然焉。君出言皆自以為是。而卿大夫莫敢矯其非。卿大夫出言亦皆自以為是。而士庶人莫敢矯其非。君臣既自賢矣。而臣下同聲賢之。賢之則順而有福。矯之則逆而有禍。故使如此。如此則善安從生。詩云。具曰予聖。誰知烏之雌雄。抑似衞之君臣乎。

衞君問子思曰。寡人之政何如。答曰。無非。君曰。寡人不知其不肖。亦望其如此也。子思對曰。希旨容媚。則君親之。中正弼非。則君疏之。夫能使人富貴貧賤者。君也。在朝之士孰肯舍其所以見親而取所以見疏乎。是故競求射君之心。而莫有非君之非者。此臣所謂無非也。衞君曰。然乎。寡人之過也。今知改矣。子思對曰。君弗能焉。口順而心不懌者。臨其事必疣。君雖有命。臣弗敢受也。

子思自齊反衞。衞君舘而問曰。先生魯國之士。然不以衞之褊小。猶歩玉趾而慰存之。願有賜於寡人也。子思對曰。臣羇旅於此。而辱君之威尊亟臨篳門。其榮多矣。欲報君以財帛。則君之府藏已盈。而伋又貧。欲報君以善言。則未合君志。而徒言不聽也。顧未有可以報君者。唯達賢耳。曰。賢固寡人之所願也。曰。未審君之願將何以為。曰。必用以治政。曰。君弗能也。曰。何故。曰。衞國非無賢才之士。而君未有善政。是賢才不見用故也。曰。雖然願聞先生所以為賢者。曰。君將以名取士耶。以實取士耶。曰。必以實。曰。衞之東境有李音者。賢而有實者也。曰。其父祖何也。曰。世農夫也。衞君乃胡盧大笑曰。寡人不好農夫之子。無所用之。且世臣之子。未悉官之。子思曰。臣稱李音。稱其賢才也。周公大聖。康叔大賢。今魯衞之君未必皆同祖考。李音父祖雖善農。則音未必與之同也。君言世臣之子未悉官之。則臣所謂有賢才而不見用。果信矣。臣之問君。固疑君取士不以實也。今君不問李音之所以為賢才。而聞其世農夫。因笑而不愛。則君取士果信名而不由實者也。衞君屈而無辭。

繆公問子思曰。吾聞龎攔氏子不孝。其行何如。子思對曰。臣聞明君之政。尊賢以崇德。舉善以勸民。四封之内。孰敢不化。若夫過行。是細人之所識。不治其本而問其過。臣不知所以也。公曰。善。

子思居衞。言茍變於衞君曰。其才可將五百乘。君任軍旅。率得此人。則無敵於天下矣。衞君曰。吾知其才可將。然變也。嘗為吏。賦於民而食人二雞子。以故弗用也。子思曰。夫聖人之官人。猶大匠之用木也。取其所長。棄其所短。故杞梓連抱而有數尺之朽。良工不棄。何也。知其所妨者細也。卒成不訾之器。今君處戰國之世。選爪牙之士。而以二卵棄干城之將。此不可使聞於鄰國者也。衞君再拜曰。謹受教矣。

子思在齊。齊尹文子生子不類。怒而杖之。告子思曰。此非吾子也。吾妻殆不婦。吾將黜之。子思曰。若子之言。則堯舜之妃復可疑也。此二帝聖者之英。而丹朱商均不及匹夫。以是推之。豈可類乎。然舉其多者。有此父斯有此子。人道之常也。若夫賢父之有愚子。此由天道自然。非子之妻之罪也。尹文子曰。先生止之。願無言。文留妻矣。

衞公子交見於子思曰。先生聖人之後。執清高之操。天下之君子莫不服先生之大名也。交雖不敏。竊慕下風。願師先生之行。幸顧恤之。子思曰。公子不宜也。夫清高之節。不以私自累。不以利煩意。擇天下之至道。行天下之正路。今公子紹康叔之緒。處戰伐之世。當務收英雄。保其疆土。非其所以明臧否立規檢脩匹夫行之時也。

齊王謂子思曰。先生名高於海内。吐言則天下之士莫不屬耳目。今寡人欲相梁起。起也名少。願先生談說之也。子思對曰。天下之士所以屬耳目者。以伋之言。是非當也。今君使伋虛談於起。則天下之士改耳目矣。耳目既改。又無益於起。是兩有喪也。故不敢承命。曰。起之不善。何也。曰。君豈未之知乎。厚於財物。必薄於德。自然之道也。今起以貪成富聞於諸侯。而無救施之惠焉。以好色聞於齊國。而無男女之别焉。有一於此。猶受其咎。而起二之。能無累乎。王曰。寡人之言實過。願先生赦焉。

外篇過齊第九     凡十九章

子思適齊。齊君之嬖臣美鬚眉立側。齊君指之而笑且言曰。假貌可相易。寡人不惜此之鬚眉於先生也。子思曰。非所願也。所願者唯君脩禮義。富百姓。而伋得寄帑於君之境内。從襁負之列。其榮多矣。若無此鬚鬛。非伋所病也。昔堯身修十尺。眉乃八彩。聖。舜身修八尺有奇。面頷無毛。亦聖。禹湯文武及周公。勤思勞體。或折臂望視。或秃骭背僂。亦聖。不以鬚眉美鬛為稱也。人之賢聖在德。豈在貎乎。且吾先君生無鬚眉。而天下王侯不損其敬。由是言之。伋徒患德之不紹。不病毛鬚之不茂也。

魯繆公謂子思曰。縣子言子之為善。不欲人譽已。信乎。子思對曰。非臣之情也。臣之脩善。欲人知之。知之而譽臣。是臣之為善有勸也。此所願而不可得者也。若臣之脩善而人莫知。則必毁臣。是臣之為善而受毁也。此臣之所不願而不可避也。若夫鷄鳴而起。孜孜以至夜半。而曰不欲人之知。恐人之譽已。臣以謂斯人也者。非虛則愚也。

子思見老萊子。老萊子曰。若子事君。將何以為乎。子思曰。順吾性情。以道輔之。無死亡焉。老萊子曰。不可。順子之性也。子性唯太剛。而傲不肖。又且無所死亡。非人臣也。子思曰。不肖。故為人之所傲也。夫事君。道行言聽。則何所死亡。道不行。言不聽。則亦不能事君所謂無死亡也。老萊子曰。子不見夫齒乎。齒堅剛。卒盡相摩。舌柔順。終以不弊。子思曰。吾不為舌。故不能事君。

曾申謂子思曰。屈己以伸道乎。抗志以貧賤乎。子思曰。道伸。吾所願也。今天下王侯。其孰能哉。與屈己以富貴。不若抗志以貧賤。屈己則制於人。抗志則不愧於道。

子思居衞。衞人釣於河。得鰥魚焉。其大盈車。子思問之曰。鰥魚之難得者也。子如何得之。對曰。吾始下釣。垂一魴之餌。鰥過弗視。更以豕之半體。則吞之矣。子思喟然嘆曰。鰥雖難得。貪以死餌。士雖懷道。貪以死禄矣。

子思謂子上曰。有可以為公侯之尊而富貴人胁慌c焉者。非唯志乎。成其志者。非唯無欲乎。夫謇D紛華。所服不過温體。三牲太牢。所食不過充腹。知以身取節者。則知足矣。茍知足。則不累志矣。

孟軻問子思曰。堯舜文武之道。可力而致乎。子思曰。彼人也。我人也。稱其言。履其行。夜思之。晝行之。滋滋焉。汲汲焉。如農之赴時。商之趨利。惡有不至者乎。

子思謂孟軻曰。自大而不脩。其所以大不大矣。自異而不脩。其所以異不異矣。故君子高其行。則人莫能階也。遠其志。則人莫能及也。禮接於人。人不敢慢。辭交於人。人不敢侮。其唯高遠乎。

子思年十六適宋。宋大夫樂朔與之言學焉。朔曰。尚書虞夏。數四篇善也。下此以訖於秦費。効堯舜之言耳。殊不如也。子思曰。事變有極。正自當耳。假令周公堯舜更時易處。其書同矣。樂朔曰。凡書之作。欲以諭民也。簡易為上。而乃故作難知之辭。不以繁乎。子思曰。書之意兼複深奥。訓詁成義。古人所以為典雅也。昔魯委巷亦有似君之言者。伋聞之曰。道為知者傳。茍非其人。道不傳矣。今君何似之甚也。樂朔不說而退曰。孺子辱吾。其徒曰。此雖以宋為舊。然世有讐焉。請攻之。遂圍子思。宋君聞之。駕而救子思。子思既免。曰。文王厄於羑里。作周易。祖君屈於陳蔡。作春秋。吾困於宋。可無作乎。

繆公謂子思曰。子之書所記夫子之言。或者以為子之辭乎。子思曰。臣所記臣祖之言。或親聞之者。有聞之於人者。雖非正其辭。然猶不失其意焉。且君之所疑者何。公曰。於事無非。子思曰。無非所以得臣祖之意也。就如君言以為臣之辭無非。則亦所宜貴矣。事既不然。又何疑焉。

縣子問子思曰。顔囘問為邦。夫子曰。行夏之時。若是。殷周異正為非乎。子思曰。夏數得天。堯舜之所同也。殷周之王。征伐革命以應乎天。因改正朔。若云天時之改爾。故不相因也。夫受禪於人者則襲其統。受命於天者則革之。所以神其事。如天道之變然也。三統之義。夏得其正。是以夫子云。

孟軻尚幼。請見子思。子思見之。甚說其志。命白侍坐焉。禮甚敬崇。子上不願也。客退。子上請曰。白聞士無介不見。女無媒不嫁。孟孺子無介而見。大人說而敬之。白也未喻。敢問。子思曰。然。吾昔從夫子於郯。遇程子於途。傾蓋而語。終日而别。命子路將束帛贈焉。以其道同於君子也。今孟子車孺子也。言稱堯舜。性樂仁義。世所希有也。事之猶可。况加敬乎。非爾所及也。

子思子曰。終身為車。無一尺之輪。則不可馳。

子思子曰。繁於樂者重於憂。厚於義者薄於財。

子思子曰。慈父能食子。不能使知味。聖人能悅人。不能使人必悅。

子思子曰。言而信。信在言前。令而化。化在令外。聖人在上。而遷其化。

子思子曰。君。本也。臣。枝葉也。本美則末茂。本枯則葉凋。君子不以所能者病人。不以人之不能者媿人。

子思子曰。見長不能屈其色。見貴不能盡其辭。非也。

繆公欲相子思。子思不願。將去魯。魯君曰。天下之王亦猶寡人也。去將安之。子思答曰。蓋聞君子猶鳥也。疑之則舉。今君既疑矣。又以已限天下之君。臣切為言之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