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与文王的思想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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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与文王的思想距离

 

    《易》历三圣,即伏羲画卦、文王演绎系辞、孔子续《传》,是秦汉以来的定论。这里不想太多讨论此定论的是是非非,仅就文王撰写的卦爻辞反映出的思想,与孔子对經文的理解与批注的思想相比较,谈一下二位先哲的世界观的差距。

    这里说的《传》,是指紧扣一卦之旨的《彖》与对每卦每爻批注的《象》。《系辞》为孔子弟子所撰,不完全代表孔子观点。“十翼”其他的《文言传》《说卦传》《序卦传》《杂卦传》均是秦汉儒生的狗尾续貂,均不代表孔子的思想。(另有专题讨论)文王撰《易》的目的与他的思想境界:《诗. 大雅. 文王之什》作了详尽的叙述,可以概括如下:“无念尔祖”的思想创新,即其思想是前人所没有的;“昭事上帝”的对“天道”探索,即寻觅“生生之谓易”的自然法则;“以受方国” 用于对国家治理的方略;“永言配命”的具有前瞻性格言,使它永久的适应于社会、适用于人们生活。(见帖子《<诗经.大雅>讲述了文王是如何撰<易>》)也就是说文王借“易卦”的表达方式,“聿修厥德”(《诗經》)而表达自己思想的,达到“昭事上帝”即“推天道以明人事”(《系辞》)之目的。

    孔子续《彖传》《象传》的目的与他的思想变化:应该说孔子晚年续《传》开始有偶然的性质。具文献記載,孔子晚年得《易》,有“相见恨晚”之感。《论语》的记载应是当时孔子的心态:“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也。’” 于是苦讀《易》,下的工夫很大,以至“韋編三絕” 传为佳话(這里“三”是“多”之意)。孔子这句话是假设语,其意是如果再增加我数年阳寿,在五十岁左右时能学到《易》,就不会有“大过”如“丧家之犬”了。应该看到,孔子认识到自己的“大过”,学《易》是孔子晚年思想的拐点,以《易》理总结得失,是他的目的之一。

    说是其思想的拐点,除了不仅止于学而知之,而是融会貫通,探頤索隱,著重钻研《易》理,阐发并弘扬内在的哲理。自古以来,学术界就有一种看法:认为孔子曾刪詩书,定礼乐、作春秋,在六經之中,只对周易,未敢改动一字。似乎孔子对高深的周易,只是被动地学习,而未能以超越的积极态度对待,其实并非如此。有两点是可以大书特书的:一是孔子在晚年超越了自己,修正了自己的思想(与《论语》相比较),让自己的思想并轨于《易》理;二是由于积极的对待,才使《周易》从众多巫卜“易”中脱颖而出,让中华民族哲学光亮起来。

    我们说孔子晚年续《传》,让自己的思想与《易》理并轨,这个“轨”能不能并得“天衣无缝”,是我们今天要谈的主题。思想的形成与转变,并非一朝一夕,虽然孔子“韦编三绝”地苦读,但仍能看出他在世界观上与文王的距离。下面我们举几例与网友共享。

    例一:《坤.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文王在經文中的“龙”,乃沿袭世代龙凤之说,指男性。玄黄,天地之色,可视为阴阳。此爻的意思是,男人在外拼搏,流的血汗都是阴阳二色。即男的在外拼搏的流淌的血汗有男阳的也有女阴的,言外之意,构建这个社会所有事业,不仅是男的,女的也担负着同等的脚色。这是文王尊重女性,显现的男女平等的思想,这种思想是“永言配命”,是适合人类生活的永久哲言。现在随着人类文明的进程,女性的地位及在社会中的作用日趋明显。这就是文王的前瞻性,也是《易》理的前瞻性。

    我们都知,孔子极为轻视女性,把女的与“小人”归为同类。因此,在中国二千多年以儒家文化为主轴的社会中,女性是没有应有的地位的。那么孔子在此爻是如何评说(批注)的呢?《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他避开“其血玄黄”的主题,转题于男女社会的分工,来掩饰他不正视女性社会地位的思想。“龙战于野,其道穷也”,其意是说男性打拼在外(主外)的社会分工是永久的、不变的。穷者,极也,含有亘古不变之意。虽然根据男人的生理特征,在一个家庭中男人应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但忽视女性作用在孔子思想中是根深蒂固的,是与文王大相庭径的。

    例二:《家人》卦辞曰:“家人,利女贞”,此卦是文王站在人类发展的高度,来阐述健全的婚姻家庭对人类繁衍的重要性。“利女贞”,有二意:一是利于妻子儿女正常的生息。二是利于女性保持贞操,它是针对野蛮时期群婚家庭、血缘家庭等家庭模式而言的。孔子借此,大讲封建礼教中的家庭观念,虽然我们不能说有什么不对,但能看出他与文王的差别之处。《家人.彖》原文如下:

    “家人,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孔子此《彖》有三个观点:
一是女主内男主外的社会分工;
二是父命不可违的家道;
三是包括“夫为妻纲”的家规。

    例三:《震.六三》曰“震苏苏,震行无眚”,此卦以描述雷电,表达文王用正义的利剑执法天下的胸怀。苏苏,蛰者苏醒、惊醒貌。无眚,本义是眼睛没有毛病,引义是世道光明,没有看不到之处。此爻意思如下:正义的利剑让人吃惊,除恶执法让天下无不知情。孔子的六三《象》辞却避开文王的本义,以雷电谈雷电而丧失意义:此爻《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说是雷电让你吃惊,是因为你处的地方不当。换句话说,你若在安全的地方,雷电就不会让你害怕了。

    孔子是否知道文王的本义呢?回答是肯定知道,有《彖》辞“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为据。那么孔子为什么避开正义的“震”,而谈自然界的“震”呢?因为此爻有“无眚”,“无眚”是让百姓都能看清楚,明真像,是文王倡导的“明民”政治。与孔子的“愚民”政策是相悖的,所以孔子是不解答“无眚”的。

    我们谈孔子“愚民”,争议一定不少。《论语.泰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许多人玩文字游戏,来为孔子解脱,但能自圆其说者几近没有。其实“明民”与“愚民”由来已久,是先秦诸子争论的焦点之一。老子用了一章谈了双方的观点,最终以“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乃至大顺”,表达了自己支持“明民”的观点。

    这样的例子很多,孔子的《彖》计64篇,《象》辞计450条目,与文王不同轨处很多。虽然如此,我们也不可以说孔子的解释有误,因为卦多为双“象”卦,也就是说文王借自然之“象”,寓理于社会人生之“象”。孔子仅评说某一部份,某一点也是无可厚非的。孔子相距文王约500多年,几近理解文王。虽然如此,圣贤也食人间烟火,有其平凡的一面,哪能全部都精通呢?再说晚年的孔子,已形成固有的世界观,在接受文王的观点时,哪能就轻易的“摆平”呢?

    这里我想到一词“儒术”,可能在董仲舒之前,诸子百家时期就有这个称谓了。术,《说文》:“术,邑中道也。” 邑中,是说其道理局部性、局限性。与《易》的“何天之衢”,《老子》的“天之道”相比,是小巫见大巫了。儒偏于术,《易》《老子》是道,这就是孔子思想与文王、与老子的差距,也不难理解孔子称老子为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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