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的重民思想 - 駱承烈

列印
PDF

儒家的重民思想

曲阜師範大學  駱承烈

作者簡介:1935年生於山東省濟寧市,曲阜師範大學教授,1958年山東省先進生產者。高校教齡45年,曾到國內16個省(市)及東南亞各國講中華傳統文化。自1950年到曲阜後,學習、研究孔子50餘年,發表文章400篇,出版孔、儒著作七八十本,編導孔、儒電視專題片2600多分鐘。以孔、儒微觀研究見長,但在宏觀方面亦多有新論。

內容提要:歷代儒家積極入世、努力治世,最主要的體現是以人為本。歷代儒者奉行這一主張,在發展社會生產、調節人際關係、維護社會穩定等方面都起過積極作用,主要表現為:對人的發現、人的尊重;愛護民力、富民、利民;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民心向背,決定成敗;得民心,取信於民,主張安民、用民、教民;反對暴民、殘民、禍民。他們奉行“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精神,高度概括了歷代儒家的歷史使命。當然不可能做到,但卻是一種進步的思想與良好的願望,對於今日世界各國執政者都具有很好的參考價值。

關鍵詞:富民、利民  民為邦本  民心向背  信民  安民

 

以孔子為代表的儒家思想、儒學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重要內容。歷代儒學的命脈就是以民為本、仁愛為綱。從孔、孟開始,歷代儒者奉行這一主張,在發展社會生產、調節人際關係、維護歷代統治方面都曾起到過積極作用。主要表現在如下幾方面:

 

一、對人的發現、人的尊重

人,這種有思維、能勞動并與一切動物不同的高級動物,是社會的主體。人在社會上存在,誰也不會否定。自從私有制產生,社會上出現階級,原始社會解體後,有權勢的新興奴隸主階級強迫大量戰俘為他們勞動,充當奴隸;有經濟實力的奴隸主,把還不起帳的債務人也當作奴隸之後,這些被壓在社會最低層的人,每天除了沒黑沒白地從事繁重的生產勞動或家內勞動外,沒有任何經濟權力和政治權力。即除了保證勞動,維持生命的必要飯食外,其他一無所有。他們個人的生殺予奪大權一律掌握在奴隸主手中。他們和牛、羊等牲畜一樣,是奴隸主的財富,奴隸主可以把他們任意拿來當商品出售,當貨物抵債。甚至奴隸主死後,也希圖讓他們在冥冥天國服侍自己,將大量奴隸們殺死殉葬,或活活埋進墓中殉葬。這些“會說話的工具”很不值錢,有時候一匹好馬能換5個奴隸,一個奴隸的價錢抵不過一條馬腿。

歷史發展到春秋末年,隨著生產力的發展,社會發生了大動盪、大變革。當年叱吒風雲的周天子號令難行,債臺高築,各地大奴隸主(諸侯們)有的國勢衰微,苟延殘喘,有時被列國滅掉,由貴族淪為平民。相反,一些憑自己的本事替別人幫忙的文士、武士們都走上了政治舞臺。他們輔佐的人也有了政治、經濟實力。當他們看到前朝的紂王被國內外執干戈的奴隸推翻,鹿台自焚時,當他們看到奴隸們一旦怠工、逃亡、反抗、生產不能進行,社會財富無法積累時,逐漸認識到這些從事生產勞動的人在社會上的重要作用。當他們看到商王武丁從奴隸中拔出的傅說足智多謀,春秋時期當過奴隸的百里奚也能幫助秦穆公振興國家時,逐漸轉變了對社會上這一大批人(奴隸)的看法。孔子首先提出“愛人”的主張。他說“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①]因此他看待人重于馬,“廄焚,子退朝,傷人乎?不問馬。”對於奴隸社會中的人殉,[②]孔子更深惡痛絕。不僅如此,連那種使用陶土捏成假人殉葬的事,孔子也堅決反對。他咒駡幹這種事的人斷子絕孫。為什麼呢?“為其象人而用之也”埋陶人也有損於人的尊嚴。[③]其實早在孔子整理過的古代檔案《尚書》中就借文王之口,說“人無于水監,當於民監”[④]在孔子整理過的《詩經》中就有“邦畿千里,惟民所止”的結論。[⑤]孔子認為應該尊重人,不能隨隨便便的使喚人,他主張“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在此基礎上,才能做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⑥]這句話正是要人們對下層的奴隸和自己一樣看待。漢儒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中說“人之趨然萬物之上,而最為天下貴也。”[⑦]賈誼說“德高莫高於博愛人,為政莫高於博利人。”[⑧]宋儒張載更說過一句膾炙人口的名言,“民,吾同胞;物,吾與也……尊高年所以長其長,慈孤弱所以幼其幼”,[⑨]即人們常說的“民胞物與”。這種重視人、尊重人的主張,都有利於社會發展,是一些進步主張。

二、愛護民力,富民、利民

歷代儒家在發現人、尊重人的人格的同時,在許多方面也表現為重視人民的經濟生活。經濟是生產關係的總和,經濟的首要內容是社會生產,重視生產首先重視從事生產的勞動者。在奴隸制即將衰亡的春秋末年,奴隸主為了滿足日益增長的貪欲,不惜從勞動者身上拼命榨取油水時,孔子則讚揚“養民也惠”,“使民也義”。[⑩]弟子子張向孔子問仁時,孔子回答“恭、寬、信、敏、惠”。[11]這種“能行五者於天下為仁”的內容中,就有三處體現出對人民的態度。其中的“恭則不侮”,以及另處的“居處恭”之“恭”是對人,對事恭敬,尊敬別人。“寬則得眾”是說對百姓寬厚,他們就擁戴你,“惠則足以使人”是說對百姓施行恩惠,才能更好地役使人。孔子在回答弟子子張“尊五美”之“五美”中,第一美就是“惠而不費”,[12]對百姓辦好事,給他們好處,但又不要浪費。當孔子到了蒲地,見弟子子路將蒲治理的情況後,說“田疇甚易,草萊甚辟,此恭敬以信,故其民盡力;入其邑,墉屋甚尊,樹木甚茂,此忠信以寬,故其民不偷。入其庭,甚閑,故其民不擾也。”[13]誇獎子路治浦時,由於貫徹了恭敬忠信的思想,使蒲地生產發展,人民生活改善。同樣,孟子也主張“易其田疇,薄其稅斂,民可使富也。食之以時,用之以禮,財不可勝用也。”[14]歷代儒家為了維護統治,重視生產,關心人民疾苦者甚多,《鹽鐵論》中的辯論,充分體現漢代以農立國,重視農業生產的一些觀點。宋儒程灝說:“養民之道,在愛民力。民力足以生養遂,生養遂則教化行而風俗美,故其為政以民力為重也。”[15]朱熹更明確地指出:“生民之本,足食為先。是以國家務重食,使凡州縣使悴,皆以勸農為職。”還提出具體做法:“每年二月,載酒出郊,延見父老。喻以課督子弟竭力耕田之意,蓋欲吾民衣食足而知榮辱,倉廩實而知禮節,以其趨於富庶仁壽之域。”[16]反之,如果不重視生產,不注重人民的生活,則後患無窮。《全三國文》中有一篇王肅的《上疏請恤役平刑》中就說:“丁夫疲於力作,農者棄其田畝。種谷者寡,食穀者眾。舊谷既沒,新谷莫繼。斯有國之大患,而非豫備之長策也。”

三、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這句膾炙人口的古代名言,采自《尚書·五子之歌》。夏啟之子太康不理政事,荒淫失邦,其昆弟五人須於洛汭,作《五子之歌》,回憶祖先的明訓,責備太康的錯誤。在五項內容中,其一曰“皇祖有訓: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寧。”他們告誡太康,我們的祖先早就對我們有過訓示:對於百姓,可以親近,不可對他們低下地過分統治。老百姓是國家的根本,只有這種根本穩固了,國家才能安寧。這段話已把民與國的關係說清楚了。但表達最完整、最正確的還是孟子那千古名言:“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17]孟子在這裏對一個國家中主要構成部分排了隊:人民第一,社稷第二,君主第三。在那君主絕對統治的奴隸社會及封建社會中,這一提法顯現出作者敢於破除陳見的創新精神,也體現出孟子這一古代思想家、儒學大師的足夠勇氣。當然,這一重要觀點也還是繼承孔子而來的。《新序·雜事四》記魯哀公向孔子詢問治國之道時,孔子向他說了一番道理後,接著說:“丘聞之,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複舟。”這段話把民與君的關係比作水與舟的關係。百姓擁戴君生存,如舟在水面上飄浮生存:如果舟不能正常運行,水可以顛複它。同樣,如果君主不行正道,人民可以推翻他。孟子甚至說可以殺了他。這種倒行逆施的君主被人民推翻或殺死後,人民不承認他是君主,說他是獨夫民賊。[18]這種思想,在儒家來說,是一貫的。如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中說:“天之生民非為王也,而天立王以為民也。故其德足以安樂民者,天予之;其惡足以賊害民者,天奪之。”[19]他將君、民關係這樣擺放的目的,在於規勸君行善事,不要行惡事。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對民行善,上天獎勵,對民行惡,上天懲罰。把天搬出來為自己的重民思想服務,可見其主張之堅決。宋儒陸九淵說:“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張官置吏所以為民也。民為大,社稷次之,君為輕。民為邦本,得乎邱民為天子,此大義正理也。”[20]他把前人關於君民的論述又強調、集中了一下。目的也還是要國君重民,才能得民,才能穩住寶座。人們又看到幾乎是我國最早的一篇文章《尚書·大禹謨》中,就申明了這種得民得天下的觀點。如果“君子在野,小人在位”,一個君主嫉賢妒能,任用小人的話,不但“民棄不保”,還會遭來“天降之咎”。

近代以來,在君與民的關係上,盛行一種“契約論”,作為清儒之一的譚嗣同說的更加明確,他說“君末也,民本也,君也者,為民辦事也。臣也者,助辦民事者也。賦稅之取於民,所以辦民事之資也,如此事而猶不辦,事不辦而易其人,亦天下之道義也。”[21]話說到這裏,已明顯標示出君主稱職,被百姓擁護,君不稱職,百姓就把你拉下來,此乃天經地義之事也。

四、民心向背,決定成敗

毛澤東同志說人民群眾是“真正的銅牆鐵壁”,[22]“戰爭的偉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於民眾之中。”[23]這一重要觀點,古已有之。孟子就明確地說過“桀紂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與之聚之,所惡勿施,爾也。”[24]孟子將得“民心——得民——得天下”比作一個鏈條,步步扣緊,缺一不可。而要得民心,就要滿足人民的要求,做民希望做的事,不要做民反對的事,因為“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樂以天下,憂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25]一個君主與人民能同憂同樂,便能得到人民的擁護,這是天經地義的事。與人民樂憂相同,就符合人間道義。正是這種人間道義,得到大量善良的人的同情與支援。孟子說“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親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以天下之所順,攻親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戰,戰必勝矣。”依照這一論點,孟子舉了個例子:當年夏桀施暴殘民,人民痛恨他,指著太陽罵“時日曷喪,予及女偕亡”時,商湯修德政,伐無道,“天下信之。東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為後我’。民望之,若大旱之望雲霓也。”[26]荀子主張霸道,也主張王道。他認為霸道不如王道,因為“用國者,得百姓之力富,得百姓之死者強,得百姓之譽者榮。三得者俱,而天下歸之。三得者亡,而天下去之。天下歸之之謂王,天下去之之謂亡。”[27]2000年後,另一近代儒家代表人物康有為在為其托古改制撰寫的《孔子改制考》中,也說過類似的話:“天下往歸謂之王,天下不往歸,民皆散而去之,謂之匹夫。以勢力把持其民謂之霸,殘賊民者謂之民賊。”康有為把掌權的人分作王、匹夫、霸和賊四類人,其區分的標準就是與民的關係。民對某一當權者的聚散、向背,當權者對民有利還是把持、殘害,這是唯一的標準,正確的標準。2000多年前孔子認定“君以民存,亦以民亡”,[28]孔子後2000年后的明人薛瑄也認為“自古未有不遵民心而得天下者”[29]其重民思想,正是“一以貫之”。

五、得民心,取信於民

人言曰信,是說一個人說話算數,許下承諾一定做到叫信。古人說“信者,言之端也,善之主也。”可知守信是一個人的好品質[30]。孔子說“與朋友交,言而有信。”曾子每日“三省吾身”中,就有“與朋友交而不信乎”的內容。一個人為人處世應該守信,當權者對待廣大人民更應守信,《論語》“子貢問政”時,孔子回答的一段話,說的十分明確。“子貢問政。子曰: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貢曰: ‘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三者何先’?曰 ‘去兵’。子貢曰: ‘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 ‘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31]這段話不是說空洞的“信”比實在的“食”、“兵”還要重要,而是說一個當政者如果取信於民,民會自然地供給你“食”與“兵”。如果失信於民,食再多,兵再強,也與你無關,更不能為你所用。《孔子家語》中記曾子說:“入是國也,言於群臣,則可留也。行忠於卿大夫,則仕可也;澤施于百姓,則寓可也。”[32]孔子對這番言論很贊同。這也體現出一個人對各方面講誠信做好事,定會得到相應的好回報。當年孟子曾向齊宣王說:“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之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之事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草芥,則臣之視君如寇仇。”[33]就是說,一個君主如果以誠信對待臣下(對百姓也是這樣),他們就會以誠信對你,如果不以誠信對他們,他們就反對你,甚至成為你的敵人。同樣,孟子在另一處說:“以佚道使民,雖勞不怨。以生道殺民,雖死不怨殺者。”[34]在保證百姓安逸的情況下來役使百姓,百姓們雖然勞苦,也不怨恨你。在謀求百姓生存,維護百姓利益的前提下,即使殺了人,那個被殺死的人,也不怨恨殺他的人。這就是被殺者對殺人者信得過,知道即使殺了自己,也是為自己或更多的人生活得更好。後世有人發揮為“倉有溢粟,民有餘力,以此興功,何功不立;以此行化,何化不成;夫信于民,國之大寶也。”[35]對民講誠信,是寶,確實不假,儒家早已說過“儒者不寶金玉,而忠信以為寶。”[36]

六、主張安民、用民、教民

治國者為了維護其統治,保住其地位,使其統治範圍內保持穩定狀態,就要安民。孔子說“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37]自己修好身心,再去安定別人。自己做出榜樣,再去安撫百姓。做到這種程度很難,連堯舜都不一定做得到。他向弟子們說起治國達到最理想的程度時,是“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38]只有安撫百姓後,社會穩定了,才能“近者悅,遠者來”,[39]各地百姓攜兒帶女“繈負而至”。[40]據古籍記載,當年堯臣皋陶執政時向禹談起執政經驗時,就說起執政的兩大要訣:“在知人,在安民。”[41]一是重用賢才,一是安撫百姓。在“安民”一事上,具體地說“安民則惠,黎民懷之。”給百姓施恩惠、講仁愛就能安定民心。安民以後,百姓才能懷念你、擁戴你。要安民,首先要貫徹孔子“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精神及孟子“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精神。[42]自己不願做的事,千萬不要叫別人做。要把別人的老人當作自己的老人伺奉和敬養,要把別人的子女當作自己的子女一樣愛護和照顧,一切事情才能辦得更好。當政者要安民,要施行仁政德治,“政善民安,則天下之心和。”施行仁政德治,就是要順民心。“為政之道,以順民心為本,以厚民生為本,以安而不擾為本。”[43]順民心就是“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44]

除安民,順民心之外,還有一項不可忽視的任務,就是不斷提高民的素質,對他們進行教育、教化。系統地教育只能是對少數人而言,對大量百姓,大量教育的內容卻是教化。“湯武置天下于仁義禮樂而德澤給,禽獸草木廣裕,德彼蠻貊四夷,累子孫數十世,此天下之所共聞也。”[45]商湯、周文王、武王運用仁、義、禮、樂教化百姓,使他們德澤廣布,連禽獸草木都能得到好處,其仁德還能波及周邊各族。一直延續到子孫幾十代。相反,對民不加教化,就叫他們幹些事情,幹不好還責備他們,處罰他們,是不對的。孔子在摒棄的“四惡”中,有三“惡”與此有關:“不教而殺謂之虐,不戒視成謂之暴,慢令致期謂之賊。”[46]不加教育就殺戮百姓叫做虐,不加申誡便給百姓要成績叫做暴。起先鬆懈不急,突然說限期已到,叫百姓拿出成果來的做法叫做賊。孟子更直接地說那種“賊仁者謂之 ‘賊’,賊義者謂之 ‘殘’,殘賊之人謂之 ‘一夫’。對於那種獨夫民族,不止不應服從他,還要反對他,甚至殺了他。”以殷紂王為例,“聞桀一夫紂矣,未聞弑君。”[47].

七、反對暴民、殘民、禍民

孔子與儒家從來主張利民、富民,與其精神一致的另一方就是反對暴民、殘民、禍民。人們最熟知的就是“苛政猛於虎”的故事。《禮記·檀弓下》記:“孔子過泰山側,有婦人哭於墓者而哀,夫子式而聽之,使子路問之曰:‘子之哭者壹似重有憂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為不去也。’曰:‘無苛政’。夫子曰:‘小子識之,苛政猛於虎也。’”

這一故事生動形象,充分體現出孔子反對暴政的堅決態度。孟子在這方面更盡情予以發揮,他面對各國諸侯為了一己之利,多次發動戰爭、殘害人民的現實,憤怒地呼出:“庖有肥肉,廄有肥馬,民有饑色,野有餓莩,此率獸而食人也。獸相食,且人惡之,為人父母,行政,不免於率獸而食人,惡在其為民父母也。”[48]孟子把那些發動戰爭、殘害人民的人比作吃人的野獸,極力鞭撻,可見其對殘民、害民者的無比痛恨。因此,孟子主張“賢君必恭儉禮下,取於民有制”。[49]一個賢能的君主對臣下,百姓要恭謹儉約,從百姓中索取要有一定的標準、一定的限度,不能多取、濫取,更不能強取、暴取。對此,荀子也明確地對當政者指出:“修禮者王,為政者強,取民者安,聚斂者亡。”[50]用正當手段從民中索取者統治秩序穩定,對百姓聚斂者的統治者免不了要滅亡。為什麼呢?原因很簡單,因為民是社會上基層的生產者,民是一個國家的基本群眾,基本支柱,對民過度損害,也明確地對當政者指出:“修禮者王,為政者強,取民者安,聚斂者亡。”用正當手從而從民中索取者統治秩序便穩定,對百姓聚斂的統治者免不了要滅亡。為什麼呢?原因很簡單,因為民是社會上基層的生產者,民是一個國家的基本群眾、基本支柱。對民過度損害,便是損害了國家的根基。孟子又說如果“易其田疇,薄其稅斂”,幫助百姓發展生產,少收商業稅,老百姓便可以富起來。“食之以時,用之以禮,財不可勝用也。”[51]按照不同季節,依據不同情況,依照一定的規矩、禮儀來向百姓索取,財富便可源源不絕地來到。到了我國農業經濟發達,建成統一的大帝國後,不許殘民、害民的事更加強調。西漢董仲舒說“春秋之法,凶年不修舊,意在天苦民爾。苦民尚惡之,況傷民乎!傷民尚痛之,況殺民乎!故曰凶年修舊則饑,造邑則諱,是害民之小者,惡之小也。害民之大者,惡之大也。”[52]具有政治遠見的董仲舒在漢武帝時提出的這種不苦民、不傷民、不殺民的主張,對於當時發展生產,鞏固統治有利,客觀上也為廣大百姓帶來一些好處。

自古以來,立國之本在民。歷代儒家尊重民、愛護民,主張利民、富民,一定程度上認識到民為邦本,本固邦寧,有人看到民心向背,決定成敗,取得民信任,重在得民心。不但安民,也要教民,反對殘民、害民。歷代儒家中的一些人在一些問題上的認識已有一定正確性及深度,北宋大儒張載說一個儒者應該“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53]這段話高度概括了儒家的歷史使命,當然他們不可能做到,但卻是一種良好的願望。正如歷代儒家對民的態度的論述一樣,不失為我國古代思想史上的一些寶貴財產,亦可為後世執政者作參考。

 


①《論語·學而》。

②《論語·鄉黨》。

③《孟子·梁惠王上》。

④《尚書·酒誥》。

⑤《大學·傳三》引。

⑥《論語·顏淵》。

⑦《春秋繁露·天地陰陽》。

⑧《新書·修政語上》。

⑨《正蒙·乾稱》。

①《論語·公冶長》。

②《論語·陽貨》。

③《論語·堯曰》。

④《韓詩外傳》卷六。

⑤《孟子·盡心上》。

⑥《二程經說·四》。

⑦《朱子大全》。

①《孟子·梁惠王下》。

②《孟子·梁惠王下》。

③《春秋繁露·堯舜不擅移》。

④《陸九淵集·五·與徐子宜二》。

①《譚嗣同全集》。

② 毛澤東:《關心群眾生活,注意工作方法》。

③ 毛澤東:《論持久戰》。

④《孟子·離婁下》。

⑤《孟子·公孫丑下》。

⑥《孟子·梁惠王下》。

⑦《荀子·王霸》。

①《禮記·緇衣》。

② 薛璿:《讀書錄》卷三。

③《左傳》襄公九年。

④《論語·子路》。

⑤《孔子家語·致思》。

⑥《孟子·離婁下》。

⑦《孟子·盡心上》。

⑧ 王肅:《全三國文·上疏注恤役平刑》。

①《禮記·儒行》。

②《論語·憲問》。

③《論語·公冶長》。

④《論語·子路》。

⑤《論語·子路》。

⑥《尚書·皋陶謨》。

⑦《孟子·梁惠王上》。

⑧《二程文集·五》。

⑨《禮記·大學》。

⑩ 賈誼:《過秦論》。

①《論語·堯曰》。

②《孟子·梁惠王下》。

③《孟子·梁惠王上》。

④《孟子·滕文公上》。

⑤《荀子·王制》。

①《孟子·盡心上》。

②《春秋繁露·竹林》。

③《張子全書》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