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滄桑話《論語》——在清華大學講話記要 - 蔣沛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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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滄桑話《論語》——在清華大學講話記要

中國石化集團南京設計院  蔣沛昌

 

 

主辦單位:清華大學文化素質教育基地

協辦單位:清華大學學生鍾鐸社

主 持 人:程綱教授、匡俊勇秘書

講演時間:2004年12月22日(星期三)晚上7∶00~9∶30

地    點:清華大學三教三段3103室

 

匡俊勇秘書: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晚上好!今晚特意請來蔣沛昌先生,為大家作一次講演,題目是“歲月滄桑話《論語》”。蔣先生已年過80,仍在為宣傳祖國優秀的傳統文化而寫作、而奔忙,精神可敬。他幼年時代上過私塾,對國學有一定的基礎。他畢業于華中科技大學電機系,他是化工企業電氣設計的老一輩,也是我國電氣環境防護工程和綠色照明工程的開拓者之一。他是湖南省寧鄉縣人,他受過湖湘文化的教育和薰陶。他對湖湘文化的實事求是、經世致用、身無半畝、心憂天下的傳統精神情有獨鍾。他是《論語今釋》、《老子今讀》兩書的作者,他為祖國經典的現代詮釋作過開創性的工作。他的《論語今釋》,與楊伯峻先生的《論語譯注》、李澤厚先生的《論語今讀》,被認定為當下闡釋《論語》的三部力作,已經引起學術界和廣大讀者的關注,發行量不菲。相信他今晚的講演將給大家帶來啟發和思考。

蔣沛昌先生

感謝程鋼教授、匡俊勇博士為我們組織這次講演和座談會。3年前,我在北京大學開過一次類似講座,曾經拜託中華孔子學會副會長羊滌生教授,找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李學勤教授聯繫,想到清華也開一次講座。不巧李先生生病住院,未果前來。這次我從吉林省白城師範學院遊學來京,參加12月26日到28日在人民大會堂召開的第六屆國際墨子學術研討會。會前有這個機會和大家作一次學習交流,我感到滿心歡喜。我與程鋼教授是第一次見面。他在《論語》的研究上用力辛勤,他在與陳怡教授合著的《〈老子〉、〈論語〉今讀》中,對拙著《論語今釋》有過正面的評價,我們算是有過文字之交。

首先,我用一句英語表達我此時此刻的心情。

I envy you,but I do not envy you。

“envy”有兩個義項:“羡慕”和“忌妒”。我是說,我羡慕你們,但是我不忌妒你們。

我羡慕你們欣逢盛世,祖國在強大,人們的精神狀態在變化。孫中山先生有生之年,曾經痛感中國人一盤散沙。今天,中國人懂得團結一致的重要性。中國人為實現科學發展、建構和諧社會在不遺餘力。中國的鋼、煤、糧、棉、油生產總量,都位居世界前列;中國的鐵路、公路建設成就使世人矚目。三峽水電站和青藏高寒、高海拔鐵路工程可望提前建成。西電東輸、西氣東輸即將成為現實。南水北調工程已經啟動,百年大計的治沙防沙工程可望在“十一·五”計畫中立項。北京大學方正集團以王選院士領軍開發的激光排版和衛星傳版印刷系統技術已經譽滿全球。今天我們能看到目迷五彩的書刊,不能不感謝北大方正出人頭地的貢獻。我特別關注的電子光源與太陽能電池配套裝置的推出,以及國產無極螢光燈的研發,“告別愛迪生”這句口號可能見諸事實。2008年的北京奧運會、2010年的上海世博會,都將成功舉辦。想到祖國這些可喜的成就和美好的前景,使人感奮萬千!

但是,我並不忌妒你們,我們有我們的優勢和特殊經歷。我們是靠社會主義的計劃經濟哺育成長的一代。我們的生活待遇雖說低下,也吃過不少苦頭,但是我們享受過普遍就業的機會、優惠的教育待遇、福利分房和公費醫療保障。而你們呢,面臨的困難不少。我形象地說,在你們面前橫亙著一條大河和三座大山。一條大河,就是就業難題,國家不包分配,大部分人要到人才市場上去謀出路。對這條大河,有人可以坐火車跨過,有人可以坐船渡過,有人可以泅渡,有人得趟水過去,有人就是過不去,只得臨河惆悵。即使過了大河,卻面臨住房、子女教育和醫療付費三大難題,也就是三座大山。指望國家包下來解決“一條大河、三座大山”這類問題,難處太多、難度太大。因為國家面臨經濟全球化、文化多元化、政治民主化,公民法制社會建設,還有霸權主義、單邊主義導演下的資源掠奪、文明衝突以及世界和平保障等等根源性的難題。我們不能指望國家回到計劃經濟的老路上去。關於經濟問題,我曾經看過一篇介紹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The road to serfdom)一書的短文,對照親身經歷過的兩種經濟現實,感慨極深。

清華大學在人文科學和社會科學的建設方面,做了根本性的變革,但清華大學作為自然科學和工程科學的重鎮這一地位不會被削弱,只會加強。如何使理工科大學的學生,走向成人、成才之路,我主張在以下三個方面做扎實的工作:

一、樹立四大觀念;二、掌握四種語言;三、建立四大概念。

所謂四種語言,是指祖國語言(中文);一門外語,當然首推英語;工程語言,會工程製圖,會CAD、CAM,會看工程圖紙;還有電腦語言。

所謂四大概念,是指數學概念;物理概念;工程概念,特別是系統工程概念;還有經濟概念。老實說,20世紀80年代以前,我國培養出來的理工科大學生,經濟概念基本缺位。

所謂四大觀念,是指人生觀、世界觀、社會觀和宗教觀。一般只講人生觀、世界觀和價值觀三大觀念。事實上人生觀涵蓋價值觀。對社會觀和宗教觀一般都不提倡,特別是宗教觀更是忌諱的話題,是一種莫大的疏失。下面我想對要樹立的四大觀念做一點粗淺莫過的闡述。

人生觀,是人們對人生意義、目的和價值的根本看法。人生觀解決如何做人的問題,關係到每個人的人格培養和人生理念的確立。以孔子和孟子為代表的儒家思想,其中正面積極的內容,為我們提供了十分寶貴的精神資源和豐富的文化遺產。

世界觀,又叫宇宙觀,是人們對宇宙和自然萬象的一種根本看法。從字面的含義來說,上下四方為“宇”,古往今來為“宙”;“世”是指時間,“界”是指空間。世界觀要求每個人對宇宙自然要確立一種時空觀念,要胸懷時空全局。以老子和莊子為代表的道家思想,為中國人,特是當軸者,提供了一種“獨與天地精神往來”的思想境界,使之認識到“無為而無所不為”和“不爭而莫能與之爭”這些思想的豐富內涵和深刻的現實意義。

社會觀,是人們對社會集體的一種根本看法。社會觀關係到個人公德和集體精神的培育。以馬克思、恩格斯為代表的社會主義思想學說,為社會觀的建立,提供了堅實的基礎。譬如存在決定意識;生產力推動人類社會的進步,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築的矛盾運動推動社會變革和社會的向前發展;人的本質是社會關係的總和;要尊重對立面的價值,要保護個人的自由和尊嚴;社會的發展,不是依靠人們的本性,而是仰賴人群的理性。

宗教觀,是人們對軀體和靈魂關係的一種正當的看法。當軀體和靈魂發生衝突時,特別是靈魂要出竅時,需要正確的宗教情懷來調控和撫慰。宗教和科學是永不相交的兩條平行線,但兩者之間是相關的,是互補的,是互動的。人們的吉凶禍福、生死壽夭,總是與宗教密切攸關。宗教是一種文化,宗教就是終極關懷。以無神論自居而蔑視宗教的人,本身就是一種宗教。中國化的佛陀思想和中華儒教宣揚的“天地國親師”信仰,對中國人的宗教情懷的培育起到積極正面的作用。宗教教人多做善舉,遺愛人間。

上面的一席話,有些跑題。俗話說:樹老根多,人老話多。請大家原諒我的語無論次。下面我就分發給大家的《宣傳提綱》中的內容作一些提示和補充。

 

一、主  題

介紹孔子其人、《論語》其書。重點介紹我學習《論語》的心得和體會。目的是希望大家重新認識孔夫子,重視《論語》這部人生導向的讀本,最好能夠把《論語》熟讀成誦。

聽說我國已有不少城市、數十萬家庭安排子女背誦儒家經典,使人感奮。果真如此,我認為今天只看見花,明天大家會看見果。

二、自我介紹

1、我出生于湖南甯鄉一個農民家庭。

2、我的少年期和青年期正處於抗日戰爭年代,1945年底才畢業於湖南省立一中高中部。

3、我於1946年以小學教員的身份走向社會,後來到縣級機關從事文教宣傳工作,到1954年才畢業於華中工學院電機系,我的專業是發電廠、配電網及聯合輸電系統。我在東北地區工作過兩年,大部分在職時間是在南京度過的。

4、我工作過的大連化學工業公司和南京化學工業公司是中國化學工業的兩隻老母雞。南化公司的前身是中國永利公司,其創辦人范旭東先生,與張之洞、張謇、盧作孚,曾被毛主席譽之為中國近代工業四位先驅人物,並希望我們永遠不要忘記他們。范旭東先生手訂的職工信條,是中西文化的結晶。

永利久大公司職工信條:

我們在原則上,絕對地相信科學

我們在事業上,積極地發展實業;

我們在行動上,寧願犧牲個人顧全團體

我們在精神上,以能服務社會為最大光榮。

三、我為什麼在遲暮之年轉向人文科學研究

科學有四大分支:

·自然科學(數學、物理學、化學)

·工程科學(以自然科學作基礎,以專業技術作手段,又稱理工科學)

·人文科學〔文學、史學、哲學;哲學包括倫理學、邏輯學和美學(Aesthetik,伊斯特惕克)〕

·社會科學(人類學、社會學、政治學、經濟學)

我為什麼要從工程科學轉向人文科學的研究呢?

1、《河殤》這部電視和1989年的“六四”事件給我深刻的刺激和觸動。

·否認黃土文化,追求海洋文化。

·否認孔夫子和曲解中庸思想,否認祖國優秀的傳統文化。

我們這一代人大半生經歷過“兩個打倒”的思潮所產生的陰影年代:

——1919年打倒孔家店(西蜀大儒吳又陵教授首倡)。

——1934年打倒方塊字(胡愈之先生首倡)。

2、“文化大革命”當中一股批孔濁流,對孔子的形象貶損極大,在人群中產生日趨嚴重的災難性的影響:道德淪喪,倫理失落,社會風氣敗壞,人心三躁(煩躁、急躁、浮躁)。

·不少知識份子個人至上、唯利是圖、六親不認,有奶便是娘。

·社會兇殺事件(分屍案)和鬥毆事件層出不窮。

·有法不依,違法難究,公、檢、法成為重災區之一。

·一些傳媒不是教育而是教唆,不是娛樂而是愚弄。

·三大作風被扭曲(理論聯繫實惠,密切聯繫領導,表揚與自我表揚相結合)。

·學風腐敗(TRAP和PRAT現象;立交橋把方向搞亂了)。

·為人民服務       為人民幣服務       為人民幣       一切向錢看(上下交征利,尋租現象嚴重)。

·有錢就是男子漢,沒有錢就是漢子難。

·男的有錢就變壞,女的變壞就有錢。

·西方有個加拿大,中國有個大家拿。

·家家麻將,戶戶紙牌。胡適之先生曾經極力反對的四害現象(鴉片、八股文、小腳女人、麻將牌)變相橫行。胡適之先生曾經痛心疾首地說:“我們走遍世界,可曾看到哪一個長進的民族、文明的國家肯這樣荒時廢業!”

·商業行為欺詐,使人怵目驚心。

3、匡亞明老校長的話給我啟示(馬克思是偉大的,孔夫子也是偉大的;身後還要宣傳孔夫子)。要把孔夫子從天上請下來,從地上扶起來,孔子是一位身體力行的學者、宗師。神化、醜化和冷落孔夫子都是不妥的。

4、我的學長、華中科技大學老校長楊叔子院士的話給我鼓舞。要戴博士帽,必須首先背誦半部《論語》和整本《老子》。

5、解讀《論語》、《老子》兩部原典,也是我對人生的回顧和總結。

我們這一輩人,可說一代傻瓜機,跟著潮流走。

對“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平均主義思想不作分析批判;

對“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理想主義,一直奉為圭臬;

受民粹主義思想傳染而不自覺;

鬥爭哲學和極左思想使人的本性遭到扭曲。

四、我的追求和打算

遊學境內100所大中學校和機關團體,看來可以實現。

全國30多個省市自治區,我跑了30個,還有新疆、西藏、海南、臺灣未曾涉足。只要一息尚存,新疆、海南、臺灣必去;西藏得最後去跑,量力而行,因為我呼吸系統有毛病。

依附一所大學的博士站,完成《孟子》、《大學》、《中庸》、《莊子》、《周易》、《墨經》的現代詮釋任務,我得相機(機緣)行事,“革命”自有後來人,好在開局性的工作我已經做過了。

五、我的優勢和不足

1、我出身於生活的底層,來自舊社會。知道生活的艱難,知道新中國的締造的不容易。中國太需要出人頭地的偉大成就,中國人需要遺大投艱的決心和勇氣。

2、我上過幾年私塾,我教過小學語文,我在設計院當過專業組長、主任工程師,我大半生一直在做文字工作。

私塾生活寫照

一群烏鴉噪晚風,諸生齊放好喉嚨。

趙錢孫李周吳鄭,天地玄黃宇宙洪。

三字經完讀幼學,千家詩畢念賢文。

個中也有聰明者,十目一行讀大中。

私塾學習經歷,使我回味無窮。當時記性特好。成年後記性衰退,悟性當令。沒有少兒時代的讀經根柢,我後半生生活一定枯澀乏味。感謝我的發蒙師長,特別是我的恩師戴湘若(夔生)先生。

3、我已經離職退休,不需要虛名、速效、近功、急利。

4、體力尚可,生活能夠自理。

5、沒有接受過科班的、系統的哲學思想教育。

6、年齡畢竟不饒人。

六、寫作的指導思想

1、要作現代詮釋,不搞“白髮死章句”。對經院派的窮年矻矻,皓首窮經,我表示敬佩。

2、不搞古文今譯。讓青少年通過文言文的閱讀,直接與古人對話,交流思想 。

詩無達詁(詩無準確的解釋)。——董仲舒《春秋繁露》

經無信譯(經文沒有真實可靠的翻譯)。——蔣沛昌《論語今釋·前言》

3、重視“離經、辯志”和經文中的通假字。鬧不明白的地方就掛起來(pending),不要強作解人。

“離經”就是對經文作正確的標明點斷工作,“辯志”就是努力吃透經文的主旨和原意。

我們受過辨證法思想的啟蒙教育和現代邏輯的入門訓練。對經典理當作出“正本清源,深入淺出”的現代解讀。

4、向楊伯峻先生學習,他的《論語譯注》是一部寢饋功深之作。

5、向李澤厚先生學習,《論語》注我。

6、向南懷瑾先生學習,他修了一條鐵路(金溫鐵路),我不具備這種實力;他還要修一條心路,我願意竭殘年餘力,做一名追隨者。

什麼叫心路,北宋理學家張橫渠曾經表述過: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就是中國人所要建設的一條心路的宣言書。

南懷瑾先生是一位大家、名家,有人這樣評價他:

上下五千年,縱橫十萬里。經綸三大教,出入百家言。

他要打通儒、釋、道三大教義,他說:

儒家是中國人的糧食店,佛家是中國人的百貨店,道家是中國人的藥店。

 

七、人文文化的重要性

1、人文文化是國家和民族的心魂所在,也是國家和民族的本源和命脈。丟掉這個本源,扼殺這個命脈,民族文化將成為沒有靈魂的空竅。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丟失了自己的文化根本、盲目地接受外來文化,最後會使得本民族文化大樹花果飄零。

2、中國人深受儒家和道家思想的薰陶和影響:

儒家主要研究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道家主要研究人與宇宙自然之間的關係。

作為一個人,要正確對待人群關係和人與宇宙自然之間的關係。

3、《論語》和《老子》是有關人生導向和啟迪心智的讀本,要提高中國人的素質,端賴優秀傳統文化和西方現代文明的涵養和薰陶。

4、人文教育的目的是培養每一個人具有良好的道德素質和心理素質,具有自由的理念和獨立的人格,具有集體主義和愛國主義精神。

5、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如果沒有先進的科學技術,一打就垮;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如果沒有優秀的人文文化,不打自垮。

——楊叔子院士

西曆紀元前後500年,在世界上出現了較高文化的五大文明,經過2000多年的孕育傳承,已經為人類黎明時代文明奠定了基業。21世紀是人類進入朝陽時代文明的關鍵世紀,也是人類文明處於十字路口。是永久和平,還是人類遭遇毀滅性的惡果,尚難预料。軍國主義、霸權主義、單邊主義、民族主義、恐怖主義、資源掠奪等惡行,使人類面臨有史以來最嚴酷的考驗。

五類文明,乃是:

以蘇格拉底(前469~前399)為代表的希臘文明;

以孔子(前551~前479)為代表的儒學文明;

以耶酥(約前7~約30)為代表的基督文明;

以釋迦牟尼(前565~前485)為代表的佛教文明;

以穆罕墨德(約565~632) 為代表的伊斯蘭文明。

英國歷史學家湯因比(1889~1975)認為:“世界的希望寄託于中國文明和世界文明的結合。”

這是真諦,也是福音,是獅子吼,也是金石語。孔子的“以人為本,以和為貴”的光輝思想是中國文明的精髓。那些堅持反孔不回頭的知識份子,以及宣揚中國並無人文文化理念的新銳人物,倘能誠心實意地讀一讀《論語》,會醒悟過來的,只要他的良知、良貴並未泯滅。

八、孔子其人

孔子於西元前551年夏曆8月27日,即西曆9月28日,生於曲阜市東南尼山下的魯源村。於西元前479年夏曆2月11日,即西曆3月9日,病故于曲阜市闕裏故宅,享年73歲。孟子(前372~前289),小孔子179歲,實齡83歲,虛齡84歲。

孔子是我國偉大的人生哲學家、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儒家學派的創始人,被崇奉為聖人,世界文化偉人。

國內不少知識精英,建議9月28日定為教師節,一直得不到的當軸者的回應。癥結何在,使人滿頭霧水。人們寄希望於全國人大和全國政協代表聯手立案審議解決。

九、《論語》其書

《論語》是孔子及其部分門人的言行錄。非一人所記,也不是成書于一時。今本《論語》系東漢鄭玄(鄭康成)所編定。全書共20篇,512章,約15920言。“論”是編輯整理的意思,“語”是對話的意思。“論”字讀若車輪的“輪lún”,不要讀成言論的“論lùn”。

《論語》是孔子思想的薈萃之作,孔子的“以人為本,以和為貴”的光輝思想得到充分的闡述和記載。

《論語》告訴我們如何做人,如何做事,如何做學問;但做人是根本。

十、介紹《論語》的部分章句

由於時間限制,我只能從拙著《論語今釋》中抽出部分章句來,介紹我學習《論語》的心得體會,目的是引導大家讀一讀《論語》。如果已經讀過《論語》,請看一看我對《論語》所作的現代詮釋和通俗的解讀,殷切地希望大家不吝指言。

 

1.1章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習(習),小鳥振翅學飛也,引申為實習、溫習、實踐等意義。

·無時而不學,無處而不學,無事而不學。對學到了的知識,時常溫習;對為人之道,能身體力行,不是很愉快的嗎!

·人不讀書,則塵俗生其間,照鏡則面目可憎,對人則語言無味。

——黃庭堅

·有人將這句話翻成白話文:“讀書時常溫習,不是很喜悅嗎?”這種望文生訓,沒有吃透原義,南懷瑾先生認為貶損了孔夫子的聖人身價。

·南京大學匡亞明老校長認為這一句話字字皆碑。

·香港孔教學院何郭佩珍中學將這句話譯成英文:

Enjoy our studies,enrich our lives.(熱愛學習,豐富人生。)這是對“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這句話最好莫過的英文解讀。

·這句話用嘆號比用問號較好,請大家仔細掂掇一番。

1.6章

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泛愛眾,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

·弟子,原指為人弟為人子者,此處實指年輕人。

·孝弟是做人的根本。

·有了根本,去增長知識,去做學問,進而加強和鞏固做人的根本。

·20世紀90年代,國內不少中學開展“四心”教育,要求學生:

把忠心獻給祖國,把愛心獻給人民,把孝心獻給父母,把信心留給自己。

譬如關於孝心的培養,要求學生替父母主動分擔家務勞動;對父母養成“出必告,返必面”(即離家和回家時主動向父母打聲招呼)的良好習慣;把父母的生日牢記心上,到時主動表示祝賀。只此些小提示,學生思想意識便產生深刻的變化。以孔子為代表的儒家一直認為,只有修身齊家,才能得到國治。

·愛父母,愛親人故舊,愛故鄉梓裏,是愛國主義的土壤。求忠臣于孝子之門。

·西方用宗教情懷維繫人心,穩定社會。中國人用家庭價值凝聚人心,穩定世道。

2.15章

子日:“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

·罔:迷惑。殆:危險。

·孔子主張學思結合,不可偏廢。

·陶淵明“好讀書,不求甚解”,其實陶淵明好學深思,對文字訓詁精通。郭沫若指斥現在不少學人“好求甚解,就是不讀書”,特別是不讀經典。

2.22章

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大車無輗,小車無軛,其何以行之哉!”

·人是指當政者。

·大車、小車何所指?我認為大車是指馬車,小車是指牛車。

·輗,軛為何物?軛,我認為乃牛軛(yoke),輗是指馬車的著力套具。

須知牛的拉車,靠它的肩膀使勁;馬拉的車,靠它的前面兩條腿上的臂膀用力。軛和輗是起傳動作用的兩個部件,正如信任是當政者聯繫群眾的紐帶一樣。民無信不立,車無輗、軛不能運行。孔子用形象的語言說明信任之緊要,當政者不可不察。

3.8章

子夏問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何謂也?”子曰:“繪事後素。:“禮後手?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

·笑的多麼美好啊,笑靨迎人。

·眼神多麼漂亮啊,秋波動人。(《詩經·衛風·顧人》)

·傳神妙筆足千秋。

·請注意雙引號內的單引號,這是我的一份作業,是breakthrough ,破除佚詩說。

·“素以為絢兮”是後人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兩句詩的點評或評析。對美人的傳伸寫照,正在這兩句詩中。在本色的底子上加以采飾。

美人要有內在的美,才有笑靨迎人,秋波動人。

·繪事後素,先有內在的素質才好有外在的附麗,鮮花插在牛糞上,是美不起來的。麻布袋上繡不出好花來。

·孔子最後對子夏的肯定,正說明孔子教育方式的生動鮮活。

4.5章

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

·通常的點斷有語病,我的這種點斷取法于錢穆先生的《論語新解》一書。

7.7章

子曰:“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嘗無誨焉。

·束修:亦作束脩,束發修飾的意思;一說是指“十條幹肉”的拜師禮,此說有矮化孔子之嫌。

·未嘗無:不曾無,“從來沒有不”的意思。

 

7.18章

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

·雅言:官話,相當現在的普通話。孔子能講曲阜方言,也能講東都洛邑官話。

·所:可以。請參看拙著《論語今釋》中所引用的書證。我中學時代的語文教員,後任廣西師範大學教授的彭澤陶老師,單為這個“所”字寫過一篇論文《釋所》,極具功力。

7.29章

互鄉難與言童子見門人惑。……

·一般如此斷句:“互鄉難與言,童子見,門人惑。”這種斷句帶來消極負面影響。

·實指互鄉有一位不好講話的小孩求見,孔子弟子對此表示不理解。南朝宋代有一位和尚指明非一鄉人皆專惡也。不要一竹篙打翻一船人,造成地方偏見,使互鄉人背黑鍋。

10.8章

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厭字有兩個義項:嫌棄;滿足,“饜”的同義字。

·糧食不要求加工精細,肉食品不要求細作。

·請參讀4.9 章和7.16章,才知道孔子的真實生活習慣和生活理念。

10.27章

色斯舉矣,翔而後集。曰:“山梁雌雉,時哉時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

·色:顏色,實指羽毛之靚麗,不是指孔子的臉色。

·斯:副詞,皆,都。翔:野雞不能飛翔,其飛撲棱而起,其止撲哧而下。

·山梁:山岡上,山頭上。

·共(哄hòng):吆喝。有人認為是“拱手”的“拱”,有人認為是“烘烤”的“烘”,形成笑柄。

·嗅(巨jù):叫喚聲。作:興起,此處指“撲棱而起”。

·反映師生間一種生活情趣。

11.26章(四子待坐)和16.1章(季氏將伐顓臾)被《大學語文教材》所選用,是萬古流芳、擲地金聲的作品。請大家參讀拙著《論語今譯》中注解部分的內容。

 

12.2章

仲弓問仁。子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在邦無怨,在家無怨。”

仲弓曰:“雍雖不敏,請事斯語矣。”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自己不喜愛的,不要強加給別人。“文化大革命”中,有人做反面文章,說:“己所不欲,就是要強加給別人。”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是人際關係中的金科玉律,有人稱之為全球倫理規範,是人類道德重建的指南針,具有普遍意義。伏爾泰奉為座右銘。1789年法國大革命的《人權宣言》,1791年的《法蘭西共和國憲法》和當今聯合國的《世界人權宣言》中都引述這一箴言。

·2003年,胡錦濤主席在新加坡的一次集會發言中引用這句箴言,世界輿論好評如潮。

·在15.24章中,子貢問老師,有哪一種德行可以終生奉行的?孔子拈出一個“恕”字,並給恕道下了一個定義,即“己所不欲,勿施與人”。

12.7章

子貢問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於斯三者何先?”

曰:“去兵。”

子貢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

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

·如何搞好政治,要靠經濟實力、軍事實力和民眾的信賴。

·民富國強,更離不開民眾的信賴和支持。民無信不立。沒有民眾的信賴,政府便站不住腳跟。

12.12章

子曰:“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也與!”子路無宿諾。

·片言:隻言片語,不是指片面之詞(單方面的話)。

·子路“言不宿諾,行不苟從”。應承的話能夠儘快兌現,幹事情有自己的主見。

12.14章

子張問政。子曰:“居之無倦,行之以忠。”

·在工作崗位上勤勤懇懇,在行使職權時盡職盡責。

12.17章

季康子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

·孔子希望季康子公正廉能,公生明,廉生威,光明磊落,客觀正派。自己率先走正道,誰敢走歪道。

·2003年德國總統在南京大學發表演說,向學生著重講述《論語》中的12.7、12.14和12.17三章。我當時看到這條報導,心中一則以喜,一則以愧!

13.6章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領導人一身正氣,是無聲的命令!

13.18章

葉公語孔子曰:“吾黨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證之。”孔子曰:“吾黨之直者異於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

·語(玉yù):告訴。攘:盜竊。

·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父子互相對官方採取遮瞞的態度。

·孔子提倡的直道,是顧全家庭的利益。

·1.11章、13.18章、17.3章、17.21章和17.25章為歷代士人所詬病,我們要善於評論和剖析。

14.7章

子曰:“愛之,能勿勞乎!忠焉,能勿誨乎!

·“愛之”和“忠焉”之用詞不同,個中有一個動詞的及物和不及物問題。“忠誠黨的教育事業”這句話有語病,應作“忠誠於黨的教育事業”。

·本章是孔子對子女教育和幹部培養的箴規。

15.27章

子曰:“巧言亂德,小不忍則亂大謀。

·善言成德,巧言亂德。

·對細小不言的事情不知忍讓,要誤大事的。

·容忍比自由還重要。

·蘇軾《留侯論》,忍小忿而就大謀,突出一個“忍”字。“天下有大忍者,猝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

15.39章

子曰:“有教無類。

·有,“為”或“治”的意思,有教即治教,辦學校。

·溫習一下7.7章:“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嘗無誨焉。”

·2.12章(子曰:“君子不器。)也很簡短,含義卻深。翻成英文,頗不容易。

17.25章

子曰:“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則不孫,遠之則怨。”

·“女子與”三字使人困惑。

·“婦人”與“女子”是有差別的,界線是已婚和未婚。不能等同。

·這一章是孔子對未成年男女待人接物任性而行的一種心理行為的描述,並不寓含惡意或貶義。

·唐代呂岩(即呂純陽、呂洞賓)曾經寫詩,批判大男子主義:

獨立高峰望八都,黑雲散去月還孤。茫茫宇宙人何限,幾個男兒是丈夫。

 

結  束  語

現在我想和大家共同溫習一首七絕詩,是朱熹寫的《鵝湖寺和陸子壽》。古詩必須吟哦,也就是哼讀。一般的詩朗誦,詩味全跑了。郭沫若老師生前公開吟哦過古詩,我的調門是湖南腔調,獻醜了。

舊學商量加邃密,(共同探討並做細緻的研核工作。)

新知培養轉深沉。(更加深刻。)

卻愁說到無言處,(只可以意念,不可以言傳。)

不信人間有古今。(古今學者精神相通。)

最後祝福大家:文理雙修,身心兩健。耽讀經典,綜合創新。

附記

本紀要系根據北京《中國教育》雜誌社編輯部作家劉春先生記錄手稿整理改潤而成,業經本人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