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與宰我─論師生溝通藝術 - 方麗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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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與宰我─論師生溝通藝術

方麗娟  淡江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班研究生

馬偕醫護管理專科學校講師

 

作者簡介 :方麗娟,一九六九年三月七日生於台灣台南縣,畢業於東吳大學中文系、東吳大學中文研究所碩士班,目前就讀淡江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班,並為馬偕醫護管理專科學校專任國文科講師、國文科召集人、出版組組長,馬偕學報、馬偕校訊、馬偕校刊之總編輯。

因熱愛中國文化與中國文學的浩瀚無窮,所以求學以來,中文系都是我的第一志願;一頭栽進中文的領域裡學習、研究與教學,至今仍樂此不疲。碩士論文【中國五四時期之兒童文學研究】是以中國五四時期的兒童文學研究為主,探討中國兒童文學的起源及重要作家之理論與作品,如魯迅、周作人、冰心、葉聖陶……等,論文榮獲年度「中國兒童文學學會大專優秀論文獎」,並受邀於「中韓兒童文學交流學術研討會」中發表論文。

因從小熱愛中國文學,所以對傳統儒學思想非常嚮往,對「至聖先師」─孔子、「亞聖」─孟子之教育、政治理念及對中國文化的貢獻異常欽佩;孔子之仁政思想、孟子之義利之辯,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偉大精神,古往今來實無人能出其右,並造就中國數千年偉大與光輝燦爛之歷史文化,孔孟儒學思想實為世界之瑰寶,中國人的驕傲,本人有幸能參與此學術研討盛會,實感無限榮耀,並祈先進不吝指正,謝謝!

摘要:孔子是中國最偉大的教育家,被尊稱為「至聖先師」、「萬世師表」。學問方面是同時代的學者無人能及的;人格方面,更謙虛地不敢以聖人自居。由於「通古今之變」的學問,使他開創的教育事業,成為文化自身演進的一個久遠的歷程,更使世世代代的文化人、知識人的心靈獲得文化泉源的滋潤,即使清末以來非儒反孔曾形成一股潮流,但卻無人能否定孔子作為偉大家育家的身分。

本文由孔子傳統理想的教師典型,論其教育目標、理念、內容與教育態度,並探討孔子與學生的互動關係;並以孔子與宰我的師生互動為例,來探究孔子與學生的溝通方式與互動模式。以孔子與宰我的師生互動的四個例子中,可見孔子與學生的相處與溝通是就事論事、理性客觀、和諧有耐性的溝通態度,有時亦有所指責,但也是「愛深責切」之故,仍是站在愛護的立場,並能傳達正確訊息,予以解惑,導正觀念。兩千多年後的我們,都能肯定孔子對弟子們所付出的愛心、耐心與誨人不倦的偉大精神,即使弟子是怠惰無恆如宰我者亦然。

關鍵詞:孔子、宰我、溝通藝術

 

一、前言

有史以來,孔子是中國最偉大的教育家,被尊稱為「至聖先師」、「萬世師表」。學問方面是同時代的學者無人能及的;人格方面,更謙虛地不敢以聖人自居。而高居孔門四科的弟子─宰我,卻以「晝寢」著稱,一個是擁有「通古今之變」的學問,一個卻以偷懶怠惰揚名,師生二人的溝通與互動又是如何?孔門之教,重視力行篤志,對於飽食終日卻對正道不知用心的人,孔子以為難以成德!孔子教 人行仁,並不患其力不足,而患其行之不篤,當孔子見弟子宰我之荒怠行為,會有何反應?

本文首先由孔子傳統理想的教師典型,論其教育目標、理念、內容與教育態度,並探討孔子與學生的互動關係;並以孔子與宰我的師生互動為例,來探究孔子與學生的溝通方式與互動模式。其中並論述現代理想的師生關係、溝通技巧,以聆聽、語言與非語言的表達,甚至聲音的變化、肢體的動作、臉部表情與服裝儀容……等現代教師應有的溝通技巧,來相對應孔子與學生的互動關係。

孔子與宰我的師生互動的四個例子中,可見孔子與學生的相處與溝通是就事論事、理性客觀、和諧有耐性的溝通態度,有時亦有所指責,但也是「愛深責切」之故,仍是站在愛護的立場,並能傳達正確訊息,予以解惑,導正觀念。兩千多年後的我們,都非常肯定孔子對弟子們所付出的愛心、耐心與誨人不倦的偉大精神。

二、至聖先師孔子─傳統理想教師典型

有史以來,孔子是中國最偉大的教育家。學問方面,同時代的學者無人能及;人格方面,他更謙虛地不敢以聖人自居,《論語.述而》:

「若聖與仁,則吾豈敢。」

「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

大凡在道德上自認為偉大的人,就不可能真正偉大!孔子的人格便可印證這句話。由於孔子「通古今之變」的學問,使他開創的教育事業,成為文化自身演進的一個久遠的歷程,更使世世代代的文化人、知識人的心靈獲得文化泉源的滋潤,即使清末以來非儒反孔曾形成一股潮流,但卻無人能否定孔子作為偉大家育家的身分。

(一)教育目標

1.學為君子─

孔子談到「君子」的次數非常多,《論語》一書即達一0七次,而且常與「小人」對舉。一般而言,「君子」是指有道德、有學問、從事政事的勞心者,握有統治權的人。

因此,君子首重個人的修養,所以要謹言慎行,且具恢宏的志向,《論語》提到君子時,多以德性修養為主可知。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無能焉:仁者不憂,知者不惑,勇者不懼。』」(憲問篇二十八章)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足,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鬥;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季氏篇七章)

「子曰:『君子泰而不驕,小人驕而不泰。』」(子路篇二十六章)

由此可知,孔子認為要成為一個君子,需要有求知、向善、積極行動的美德,兼顧知識和行為品德兩方面,除了理智的增進外,還要培養完美的情操,才能融合鍛鍊出獨立完整的人格,這便是孔子「學為君子」的真正目的。

2.施為善政─

因孔子出身貴族,因此從從小生活週遭都一直有著濃厚的政治色彩,孔子也始終朝著「經世濟民」的方向努力,所以其教育思想亦以「為政惠民」為終極目的。《論語.子路篇》記載:

「樊遲請學稼。子曰:『吾不如老農。』請學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遲出,子曰:『小人哉,樊須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孔子並不是責備樊須品德不好,而是嘆息這個學生缺乏志氣。孔子另一個學生子夏可能更符合孔子的期待,《論語.子張篇》:

「子夏曰:『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

但若只空有滿腹學問,卻不能把學問運用於特定的場合上,這也是達不到為政的標準。所以孔子說:

「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子路篇十三章)

但孔子的為政,並不是徒然想控制政權,而是要求真正的利民澤世的善政,所以魯國三桓之一季氏,已經比周公當年輔佐成王時還要富有,季氏的家臣,也是孔子的門生之一的冉求,卻還想盡辦法替宗主聚斂財富。孔子便非常瞧不起這 種政治手段,還氣得叫其他學生一起來聲討冉求說:「非吾徒也。小子鳴鼓而攻之,可也。」《論語.先進篇》

孔子這種「學為君子」、「施為善政」的教育目標,其實就是想由此達到「止於至善」的大同世界。

(二)教育理念

孔子對教育工作所抱持的理念,始終把握著幾項非常基本而且切合適用的原則:

1.尊師重道─

雖然在《論語》裡找不到任何「尊師」的詞句,但從許多與弟子的言談上,卻可以很清楚察覺,孔子一直維持著老師的尊嚴,即使孔子非常平易近人,和藹可親,但學生對他仍是一般出自內心的尊崇與敬愛。像顏淵、子路與孔子各言志向時,兩個學生是恭恭敬敬地侍立在老師身旁;而《論語.先進篇》所載:「閔子侍側,誾誾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貢,侃侃如也。子樂。」

2.性近習遠─

孔子以為「唯上智與下愚不移。」《論語.陽貨篇》,因此以為「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論語.雍也篇》雖然人有上智與下愚之別,但孔子的教育對象仍放在一般人身上,所以《論語.陽貨篇》:「性,相近也;習,相遠也。」認為天性的純潔,極富可塑性,人的本性都是良善的,只是後天的環境和教育會影響一個人變成好人或壞人。所以孔子仍相當肯定人性與教育對人的影響。

3.有教無類─

孔子開班授徒以前,東周的教育大權都操縱在王官手中,非士無從受業,非吏無從得師[1]。因此孔子打破這種教育的禁錮,開啟了平民教育的大門,讓有心向學的人都有機會接受教育。《論語.衛靈公篇》記載一則孔子自己說的話:「子曰:『有教無類。』」人不分貴賤、貧富、長幼、老少、智愚,在接受教育方面,皆享有同樣的權利。《論語.述而篇》又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孔子這種教育家的精神,終於打破古代貴族教育的藩籬,讓許多受教育而知書達禮的弟子,日後能從事政治改革,因而開創了東周「布衣卿相」的局面。

(三)教育內容

1.中庸之道─

中庸即勿過、勿不及之謂,《論語.先進篇》中記錄一則孔子指導弟子行中庸之道:

「子路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冉有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公西華曰:『由也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赤也惑,敢問?』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孔子教人要合乎中道,不要太高亢亦不要太卑下,過猶不及。《論語.先進篇》也說:「子貢問師與商也孰賢?子曰:『師也過,商也不及。』」〈雍也篇〉又說:「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可見孔子非常尊崇中庸之道,並以此教導弟子。

2.詩、禮、仁、樂─

孔子講學甚重詩、禮、樂。《論語.季氏篇》曾如此記載:

「陳亢問於伯魚曰:『子亦有異聞乎?』對曰:『未也。嘗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詩乎?』對曰:『未也。』『不學詩,無以言!』鯉退而學詩。他日,又獨立,鯉趨而過庭,曰:『學禮乎?』對曰:『未也。』『不學禮,無以立。』鯉退而學禮。聞斯二者。」

可知孔子異常重視學詩、學禮。孔子要求兒子學詩、學禮,因為學詩才可以在上層社會交際應酬,引詩明志,表現自己的博學和富有文彩,學禮才懂得與人相處,在社會上生活立足,得到別人的尊重。而《論語》中論仁的地方有八十五章、一百零九次,談禮的地方有七十四次[2]。仁發於內心,須從個人的修養做起。禮包括古代典章制度,以至個人生活起居。在行為方面,禮是仁的部分體現,因此仁與禮是互相關聯的。

孔子教人,亦極重音樂,亦喜與眾樂樂,《論語.泰伯篇》:「子曰: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論語.述而篇》也說:「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以此可證孔子之愛樂也。

(四)教育方法與態度

1.學思並重─

《論語.為政篇》:「子曰: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可知孔子在求學過程中,是非常注重思考的。但反之,若只是漫無目標的遐想,卻不認真學習課業上之知識,長久而言必遭受莫大危機,故《論語.衛靈公篇》有云:「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無益,不如學也。」《論語.子張篇》也說:「子夏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2.開放的心靈─

這是指孔子在教學上,所表現的一種「非權威主義」的態度。[3]《論語.述而篇》:「子曰: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無隱」即「君子坦蕩蕩」,也就是開放的表現。孔子認為每天與學生生活在一起,沒有一件事不與弟子們共見,有什麼可隱藏的。

3.以身作則─

以身作則即所謂的「身教」,就是在行為上能起示範的作用,成為學習者的模範。根據韋政通先生《孔子》一書所歸納,孔子的性格有十項特點:[4] (1)興趣廣泛、多才多藝。

(2)學而不厭、誨人不倦的精神。

(3)率真自然。

(4)虛懷若谷、從善如流。

(5)好惡顯明。

(6)能坦然面對自己的過失。

(7)和藹中帶有嚴肅。

(8)安貧樂道。

(9)富使命感。

(10)行為合乎倫理。

後世之人只能學到一部分,無人能學到全部,這便是孔子被稱為「萬世師表」的真實根據。

(五)師生之間

1.弟子的類型─

《論語.子張篇》:「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孔子認為可以傳道、授業的類型有三:中行、狂、狷。而顏回是孔子弟子中合乎「中行」標準的[5],從《論語.述而篇》:「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可知顏回之中庸之道;若從顏回的安貧樂道與「不違如愚」[6]的性格來看,他又是一個典型的狷者。

而狂者的典型則非子路莫屬,子路的話最多,膽子也最大,對孔子而言,如覺不妥,往往直言不諱,有時甚至口不擇言;孔子似乎既愛又厭,愛他是位可以共憂患的人,《論語.公冶長篇》:「道不行,乘桴浮於海,從我者其由與!」也曾斥責他說話粗野,《論語.子路篇》:「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於其所不知,蓋闕如也。』」而子貢、曾晳、宰我、子張也都是偏向狂者一型的人物。[7]

孔門弟子中,屬於狷者的比例遠多於狂者,他們多半「樂道不仕」,如上所謂的顏回,其餘尚有閔子騫、冉伯牛、仲弓、子夏、子羔、原憲、曾子、公冶長、冉有、子游……等。[8]

2.師生之間的切磋─

子路問:「怎樣才能稱為士?」孔子的回答是:「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謂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論語.子路篇》)切切偲偲,是互相切磋勉勵的意思,孔子特別指出,此乃朋友之道。孔子與弟子的關係亦師亦友,在中國傳統中,師、友同屬一倫,因此,朋友之道亦師生之道。師生相處,應以道理的切磋,德性的相勉為主,曾子所謂「君子以文會友,以友輔人」(《論語.顏淵篇》)是也,這是一種心靈的交感,智性互動的過程。

3.孔子對弟子的嚴教與關愛─

弟子曾以「子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論語.述而篇》)來形容孔子,所謂「溫而厲」,表現在孔子對弟子的態度上,就是嚴教與關愛。為人師者對弟子的生活,不妨多些溫情,但在德業上、道理上,則不可苟且、敷衍。孟子曾說過「父子不責善,責善則離。」但師生之間則必須「責善」,這也是師友之道的核心。《禮記.學記》:「凡學之道,嚴師為難。」而孔子是中國的至聖先師,他不但提出責善應持的態度,且告訴我們責善所應守的分寸:「子貢問友。子曰:「忠告而善導之,不可則止,毋自辱焉。」(《論語.顏淵篇》)這不僅是對朋友,師生之間亦然,規過勸善還得講求技巧,萬一對方不能接受,就不要強求,以免自取其辱。

孔子對學生關愛之情於《論語》亦可見出端倪,《論語.雍也篇》:「伯牛有疾,子問之,自牖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論語.先進篇》:「顏淵死,子哭之慟。從者曰:『子慟乎!』曰:『有慟乎?非夫人之為慟而誰為?』」伯牛、顏回被孔子視為德行之列,一個罹患惡疾,一個短命而死,孔子為之哀嘆、慟哭。

4.弟子心目中的孔子─

《論語.學而篇》:「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歟!』」溫,溫和;良,純良;恭,端莊;儉,自制;讓,謙遜。這是子貢日常生活中觀察孔子的容顏儀態,發自內心對老師的讚美。《論語.子罕篇》:「顏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顏回依據親身體驗,敘說孔門學習的感受和心境,非常親切、生動。

三、孔子與宰我

(一)宰我的生平

宰我,姓宰,名予,字子我。亦稱宰我。春秋末年魯國人。其生卒年代,史無明載。清代編寫的《大成通志.先賢列傳》曾說宰我「少孔子二十九歲」。據《史記.孔子世家》記載孔子六十三歲周遊至楚國,楚令尹子西認為楚國官員在能力上沒有一個能和宰我相比,可見這時宰我已是個出名的人物。

宰我的家庭情況,也一無所知。其履歷情況,也知道得很少。《呂世春秋.慎人》記載,在「陳蔡絕糧」時,宰我是饑餓不堪;《史記.孔子世家》載,在「陳蔡絕糧」後,他又隨孔子到楚國的邊境。從以上情況看,宰我很可能自始至終是跟隨著孔子周遊列國的。

《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宰我為臨菑大夫,與田常作亂,以夷其族。孔子恥之。」但經後人考證並非如此[9]。宰我一生都沒有擔任過官職,卒年亦不詳。後人考證,唐開元二十七年,追封宰我為「齊侯」,宋大中祥符二年,加封為「臨菑公」,咸淳三年,進封為「齊公」,明嘉靖九年,改稱先賢宰子。[10]

(二)孔子與宰我的互動

孔子的學生相傳先後有三千人,身通六藝者七十二人,宰我是「語言」方面的翹楚。《論語.先進篇》記載「孔門四科」:

「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貢。政事:冉有、季路。文學:子游、子夏。」

宰我被排在能言善辯的子貢前面,可見他這方面是有特殊長才的。但也因為宰我的能言善辯,有時言行不甚合孔子之道,常招孔子痛罵,以下列舉《論語》中四例,以明孔子與宰我師生互動的狀況。

1.《論語.八佾篇》:

哀公問社於宰我。

宰我對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戰栗。』」

子聞之曰:「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

魯哀公問宰我關於社主用木的事。宰我回答:「夏商周三代,建國時必立社以祀土,種植最適合於土地的樹木。夏朝種松,殷代種柏,周代種栗。意思是要使百姓恐懼戰慄。」古代栗木的「栗」與戰慄的「慄」音同字同,宰我藉機會暗示魯哀公用武力解決三家大夫專權的現狀。孔子聽到後,知宰我的虛妄,但事已過去,無如之何?故說:「已成的事不必再說,事已到某種地步也不要勸了,事情已經發生,責備也無濟於事了。」孔子的意思可能是期望宰我以後謹言慎行,不要逞口舌之快!

2.《論語.公冶長篇》

宰予晝寢。

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杇也。於予與何誅?」

子曰:「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於予與,改是。」

宰我平時總說做人要勤勞,不可懶惰,連孔子都誤信他的話,直到孔子發現宰我並未因身體不適的健康問題,或其他原因而睡懶覺。孔子乃說:「譬如腐朽的木頭是無法用來雕刻的,像骯髒的土牆是不能再粉刷的。宰予這種人,還有什麼好苛責的。」孔子繼續說:「從前我對人的看法,聽他所說的話,就相信他做的也是這樣;現在我對人的看法,聽了他所說的話,還要看看他所做的是不是與他所說的一樣。這是因為宰予的言行不一,使我改變了觀念。宰我是孔門四科裡「言語」科的高材生,想必很容易言之成理,而使孔子以為他可以言行合一,但事實上並非如此,而令孔子對他失望且怒罵他一頓。

3.《論語.陽貨篇》

宰我問:「三年之喪,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為禮,禮必壞;三年不為樂,樂必崩。舊穀既沒,新穀既升,鑽燧改火,期可已矣!」

子曰:「食夫稻,衣服錦,於汝安乎?」

曰:「安!」

「汝安,則為之!夫君子之居喪,食旨不甘,聞樂不樂,居處不安,故不為也。今汝安,則為之!」宰我出。

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通喪也。予也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

宰我請教說:「父母逝世,守孝三年,期限太長久了吧!君子如果三年不學習禮儀,禮儀一定會受損害;三年不學習音樂,音樂一定會荒廢。舊穀子已經吃完了,新穀子又已登場,鑽木取火的木材也都輪換了,守孝一年也就可以了!」

孔子說:「在守喪期間吃上等白米飯,穿美好的絲綢衣服,你心裡安不安呢?」宰我答道:「安啊!」孔子說:「你既然能安心,那你就去做吧!君子在守孝期間,因為憂傷,所以吃美味食物也不覺得香甜,聽音樂也不覺得快樂,住在家裡也不覺得舒服,所以不願這樣做;你既然認為能安心,那就照你的想法去做吧!」宰我出去後,孔子對其他學生說:「宰我真是沒有仁心啊!子女生下來,三年才能離開父母的懷抱,為父母守孝三年乃由此而來,所以守孝三年是天下人遵行的喪禮啊!宰我!可有三年的孝心去追思過世的父母嗎?」

宰我對守「三年之喪」提出質疑,而其質疑也兼顧了人文世界的「禮」與「樂」,也兼顧了自然世界的「穀」與「火」,宰我思考的面向可謂面面具到,但卻忽略了人心情感上的需要。而孔子心目中的人性,是不能離開人的生命之具體存在及成長處境,所以孔子斥責宰我「不仁」。

4.《論語.雍也篇》

宰我問曰:「仁者,雖告之曰『井有仁焉』,其從之也?」

子曰:「何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宰我問孔子說:「有一個仁德的人在這裡,有人告訴他說:『有位仁人掉到井裡去了。』他是不是要跳下去救呢?」孔子回答說:「何必這樣做呢?君子可能相信這話,跑到井邊設法救人,但不會跳到井裡。他可能受情理所欺騙,但不會受不合情理的話所蒙蔽。」可見言語科的高材生宰我,這次問得愚蠢,被孔夫子訓了一頓,一位君子或許可用近於情理的話誑騙他下去救人,但不該用誣罔的手段使之投井歷險。明顯地,孔子對於宰我的奇特想法甚為不滿,但仍嚴肅地曉以大義。

(三)溝通方式

例一《論語.雍也篇》宰我藉魯哀公問社的機會,乘機調侃了哀公,且逞其三寸不爛之舌「周人以栗,曰:『使民戰栗』」,「事栗」與「慄」古代音同字同,藉機諷刺哀公。當時孔子不在場,但孔子耳聞此事,深覺宰我不應逞口舌之快,並趁機教育弟子們,以為「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以孔子的反映,可知孔門弟子若有過失,即使孔子不是立即聽到,事後仍不厭其煩地告誡子弟;且希望門人心存仁厚,若逞一時之快,只會損人又不利己。這例子雖然只是「單向溝通」[11],並未與宰我雙向面談,但孔子表現的仍是就事論事、理性客觀且情緒平和的溝通態度。

例二《論語.公冶長篇》「宰我晝寢」是眾所皆知的案例,也因此宰我於孔門弟子中總被貼上「怠惰」的標籤,似乎以此為定論。其實,以現在的眼光來看「宰我晝寢」,可能會覺得孔子似乎小題大作,且現今中小學也都推行午休的制度,各行各業大部分也都有午休時間,中午的休息是為下午的學習或工作儲備更多的精力,所以我們大部分的人也都和宰我一樣習慣「晝寢」!

但或許孔子對門人有更高的期許與要求,覺得分秒必爭,寸金難買寸光陰,故見宰我晝寢怒斥他「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杇也」,如此嚴厲的指責;但《論語》於本篇章也並未言明宰我是何時晝寢?睡了多久?半小時還是三小時?也或許宰我真的如此偷懶睡了大半天,難怪被孔子斥為「朽木」、「糞土之牆」,也未可知。

而且藉此事孔子又進一步的分析,以為觀察一個人必需「聽其言且察其行」,以免被蒙蔽。從此事,似乎孔子也領受了「教學相長」之益,宰我也為孔子上了珍貴的一課。

但就師生的溝通上,老師仍以較傳統的「教師中心」[12]方式訓誡學生,學生亦以「敬畏、服從」的態度,不敢有所辯駁。

例三《論語.陽貨篇》討論「三年之喪」,宰我於此篇章亦遭孔子痛罵「不仁」。孔子以為「三年之喪,天下之通喪也」,而宰我竟然可以「食夫稻,衣服錦」亦能心安,對父母根本沒有「三年之愛」!

若以今人角度觀之,「三年之喪」是勞民又傷財且是不可能之事,若真正孝順父母,應在父母在世時多盡一些孝道,父母往生後的大排場或守喪,只是安活者的心,彌補內心的不安與虧欠罷了,而內心的哀戚與不捨、對父母的懷念、謹守父母的遺訓,這才是真正的孝順,也才是真實的慎終追遠。

以此例來看孔子與宰我的師生溝通,宰我已充分表達自己的意見,且言之成理,孔子亦有所回覆,已做到師生「雙向溝通」的模式[13]。而孔子雖然內心氣憤,但仍耐著性子、心平氣和地以「教人不厭,誨人不倦」的態度與宰我討論三年之喪,但宰我仍堅持己見,絲毫沒有察覺老師的心意,孔子最後不得已才說「汝安,則為之!」宰我出去後,孔子才發洩自己的情緒,怒罵宰我「不仁」!因師生間價值觀有所不同,而導致意見的分歧,這也是現今教育者會遇到的難題之一。

例四《論語.雍也篇》「井有仁焉」之例,「井有仁焉」有兩種解釋[14],一作有仁者在井中,是跟他跳下去還是不跳呢?另一解釋是有人墮入井裡,應該跳下去救他嗎?其實這兩種都是假設性的問話,「其從之也」都只是多一個人殉命,無濟於事。所以,孔子頭腦很清楚地沒有受到情理的誑騙而回答:「何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顯然地,孔子對宰我奇特的想法很不以為然,立刻義正詞嚴地曉以大義。

此例亦是師生的雙向溝通案例,學生有疑問,老師應盡可能地立刻給予明白清楚的解答,以解除學生的疑惑。但倘若遇到青出於藍的學生,為師者更應小心翼翼地給予解答,甚至防止老師被學生所誤導,而給予錯誤的答案。宰我是孔門四科中言語科的高材生,孔子遇此機靈的學生都能明白教導,予以解惑,導正觀念,且當機立斷,實屬不易。

四、良好的師生關係,嫻熟的溝通技巧

(一)    師生關係的時代演變

我國自古「天、地、君、親、師」並尊,因而「師道尊嚴」、「師德崇高」,一向被認為是我國優良傳統文化的一部分。就師生關係而言,傳統社會強調「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有事弟子服其勞」,因此學生尊重教師的地位,教師亦以尊長的身分付出全部愛心,照顧學生的學習與生活。但由於時代環境的變遷、教育普及、資訊發達,教師不再具有最高「知識權威」的身份;又加以工商社會下功利色彩愈趨濃厚,教師也不過是一種行業(服務業),師生之間帶有類似銷售與顧客的買賣關係;民主趨勢、人權意識的抬頭(包括學生權利),致使教師的單向命令傳播方式不再行得通;加上近來社會學家對「新人類」、「新新人類」特質的研究發現[15],在在使教育工作者不再事事如意;最悲觀的則是社會暴戾氣息及倫理關係的淪喪,校園暴力事件層出不窮,令教師的士氣大受打擊,致使師生之間無法真誠相待及全然信賴。

由以上種種社會變遷及時代挑戰現象來看,今昔的師生倫理、師生關係的改變,現代師生溝通的模式有四項特徵[16]

1.由「單向溝通」趨於「雙向溝通」。

2.由「差序格局」的「倫理」基礎,演變為「平權思想」的自由、民主方式。

3.由「價值理想的追求」朝向「務實功利取向」。

4.由靜態的「倫理規範」發展為動態的「生活藝術」。

近年來,尊師重道的倫理雖然式微,師道的傳統雖已動搖,教師權威大為滑落,但若結合人際互動理論,只要建立良好的師生互動關係與溝通模式,則教師仍可以完成「傳道、授業、解惑」的職責,學生也可達到「學習、長成、成熟」的任務,教師在學校能安心教學,學生也能快樂學習;因此,把師生關係定位在倫理上,而與天、地、君、親並列同尊的精神,仍有其獨特的意義存在。

(二)    現代化理想的師生關係

潘正德〈如何建立良好的師生互動關係〉一文分析師生互動的特點有五項:

1.師生互動關係是一動態、連續、流通的過程。

2.師生互動需藉助有效的媒介,如:語言、文字、行為、態度,或肢體語言等。

3.師生互動範圍除了單純的課本教材之認知層面外,還包含情感、態度與行為層面。

4.師生互動通常可達某種程度之預期效果。

5.預期效果的回饋有助於建立師生間良性的回饋循環系統。

綜合上述現象、理論趨勢,以及為了把握住我國獨特之「尊師重道」的傳統,一種「現代化理想的師生關係」應是[17]

1.如師亦友的─

教師不忘其「傳道、授業、解惑」的職責,但也不以絕對權威的方式完成其任務,而能採「較平等」、「更平等」的方式尊重學生、了解學生。

2.人本精神的─

調和昔日過於「教師中心」、「成人標準」的教育方式,了解學生的需要,配合學生的個別差異,尊重學生的想法與感受。但師生是相互的,教師也應教導學生以「人本精神」來相互尊重。

3.民主開放的─

不再堅持教師的高度權威,不再固著於教師高高在上的地位,使師生共同投入學習活動,彼此的角色扮演更有彈性。壓制、強迫、威嚇的方式都被其他和諧、合理的方式取代。

4.溫暖愉快的─

教師以「教育愛」(真誠、接納、同理心)對待學生,使校園成為樂土,學習成為樂事;學生深深感激老師,也以愛心回饋老師。「師道」精神得以展現,教師自然能贏得學生恆久的敬愛。

5.和諧溝通的─

師生間不再是「支配─服從」的單向關係,而是雙向的良性互動,師生間能自由的垣陳個人的感受與想法。若有衝突,亦能透過溝通的方式來處理。所以現代教師必須精熟溝通技巧,具備良好的溝通素養。

(三)    良好的溝通態度與技巧

要建立良好的師生關係,培養持久且深入的師生情誼,光靠「一片真心」是不夠的,除了「有心」,還需「有能力」、「有方法」,即運用溝通的技巧。否則「心有餘而力不足」,或「豆腐心,刀子口」,均達不到預期的效果。

王淑俐《教師說話技巧(一)─圓融的人際溝通》中歸納學生眼中善於溝通的老師,有以下十項表現:

1.親切和藹,面帶微笑。

2.幽默風趣,可開玩笑。

3.情緒穩定,不亂發脾氣。

4.常講理、開導、少斥罵、體罰。

5.尊重學生的意見,聽取學生的建議。

6.樂意回答學生問題,耐心幫助學生解決困難。

7.能容人之過,願意了解學生犯錯的原因。

8.關心學生,了解學生心理。

9.常鼓勵及安慰學生。

10.不擺老師架子,像個朋友、兄姊、媽媽,可以和他傾訴一切。

總之,教師須磨練的溝通技巧主要有:聆聽、觀察與覺察、正確傳達訊息、情緒控制與調節、負面情緒的表達、非語言溝通、措詞、增強、糾正、化解衝突、營造氣氛等。

以下分四部份來探討教師溝通的態度與技巧:

1.聆聽─

積極聆聽是雙向溝通的必備條件,是「聽者」對「說者」的回饋。除了對所聽到的口語內容予以回饋外,還要觀察對方的非語言訊息(表情、動作、聲調),才能了解對方真正的意思[18]。所以,回饋不單是反映對方說話的內容,還會反映出對方未用語言表達出來的情緒部分。更重要的是「聽者」的態度要讓「說者」覺得被了解、被支持。配合晤談技巧時,不單是反映學生的意思與感受,還要聽出學生話中真正的函含意或問題,引導學生切入問題的核心,並思考自我解決問題的策略。

2.正向的語言模式[19]

邱連煌認為,「教師的職責,在消極方面,應極力避免打擊學生的自尊心,使他們不致養成自卑自貶的態度。在積極方面,則應儘量去提高學生的自尊心。」[20]而提高學生自尊心的方式包括:

(1)無條件的接受學生,不因學生行為的好壞而決定其價值。

(2)安排成功的機會。

(3)善用失敗的機會。

(4)多稱讚,少責備。

(5)施予適當的期望。

教師如何避免語言傷害的方式有以下數點:

(1)情緒激動時,要避免失控後說出後悔、難以彌補的話。

(2)斥責時應就事論事,針對學生的不當言行,不要擴及人格,甚至其未來、家人。

(3)不要誇大其詞、言過其實,以致學生不服而抗辯。

(4)不要冤枉學生,要依事實及學生的個性而考慮說話的方式。

(5)不要以羞辱的言詞加在學生身上,以致傷其自尊。

(6)不要在眾人面前揭發其短處,或給予不當標記,以致其無地自容、難以翻身。

(7)不要濫用職權,以自己的身份及主觀標準強制學生服從。

教師要如何做,才能增進其語言魅力?

(1)輕聲細語,理性客觀。

(2)間接委婉,仁慈寬厚。

(3)真誠關懷,以學生為主。

(4)親切隨和,平易近人。

(5)教育良心,無私奉獻。

(6)欣賞肯定,使學生愛惜榮譽。

3.正確傳達訊息─

「訊息」包括「說話的內容」及「內心的情感」兩部分,教師如何將訊息傳達給學生,而不造成誤解,可把握以下原則[21]

(1)吸引學生的注意。

(2)配合學生的程度及經驗。

(3)兼具理性與感性、理論與實際。

(4)掌握重點,安排順序。

(5)注意學生的反應。

(6)避免「教師中心」或過於權威。

(7)加以修飾,避免誤傳。

(8)事前準備。

4.非語言溝通─

前述積極聆聽中曾強調說者所傳達的,除了語言訊息所構成的內容外,還有許多是非語言訊息的部分。若不能了解非語言訊息,則無法了解對方真正的意思。

研究肢體語言的學者表示,從頭到腳,外表所呈現的任何型態或舉動,都含有特殊的意義。以教師而言,與學生溝通需注意以下幾點:

(1)臉部表情。

(2)服裝儀容。

(3)肢體動作。

(4)聲音的變化。

六、結    語

綜上所論,從孔子傳統理想的教師典型,論其教育目標、理念、內容與教育態度,並探討孔子與學生的互動關係;並以孔子與宰我的師生互動為例,來探究孔子與特殊典型的學生─宰我的溝通方式與互動模式。

從古代師生互動的模式反觀現代師生的溝通技巧,從孔子與宰我的四個例子中,可見孔子與學生的相處情形。《論語.雍也篇》宰我藉魯哀公問社的機會,乘機調侃了哀公,當時孔子雖不在場,但耳聞此事,深覺宰我不應逞口舌之快,並趁機教育弟子們,且只是就事論事、理性客觀,可見和諧的溝通態度。

《論語.公冶長篇》「宰我晝寢」之例,孔子怒斥宰我為「朽木」、「糞土之牆」,若以今日教育的眼光看來,孔子似乎沒有做好教師情緒管理之嫌,用語是否太過直接、不夠委婉?但從另一個角度觀看此事,宰我是孔門四科言語科的佼佼者,應是弟子們的模範人物,孔子乃「愛深責切」之故,仍是站在愛護的立場。而孔子藉此事又進一步分析,以為觀察一個人必需「聽其言且察其行」,以免被蒙蔽。從此事,孔子也領受了「教學相長」之益,宰我也為孔子上了珍貴的一課。

《論語.陽貨篇》討論「三年之喪」,宰我於此篇章亦遭孔子痛罵「不仁」。以此例來看孔子與宰我的師生溝通,宰我已充分表達自己的意見,孔子亦有所回覆,已做到師生「雙向溝通」的模式。孔子雖內心氣憤,但仍心平氣和地與宰我討論三年之喪,但宰我仍堅持己見,宰我出去後,孔子才發洩自己的情緒,怒罵宰我「不仁」!可見為人師者必須有相當大的耐性以包容不同的意見,孔子也充分做到此點。

《論語.雍也篇》「井有仁焉」之例,此亦是師生雙向溝通的案例,學生有疑問,老師應盡可能地立刻給予明白清楚的解答,以解除學生的疑惑,傳達正確訊息。而宰我是孔門四科中言語科的高材生,孔子遇此機靈的學生能立即有正面的語言表達和細密的組織能力,予以解惑,導正觀念,這非常人所能及。

由孔子與宰我的互動四例中,或許無法完全體現現今社會中理想的師生溝通方式或溝通技巧,但因孔子的時代、環境與背景,甚至思維模式,都無法想像兩千多年後的今天,師生關係竟能演變成帶有類似「銷售」與「顧客」的買賣關係,教師也不過是一種「服務業」!相信以當時師道尊嚴、崇高不可侵犯的觀念下,是很難想像師生間的互動竟須要注重溝通的技巧、表達能力,和非語言的肢體動作(不僅要親切和藹,還要面帶微笑;不僅要輕聲細語,還要聆聽學生心聲)!但以孔子與宰我的互動,我們都相當肯定孔子對弟子們所付出的愛心與耐心,誨人不倦的偉大精神。況且孔門弟子超過三千人,宰我只是其中一例,孔子與其他弟子如曾參、顏回、子路……等,情況又不可同日而語,孔子甚至把女兒嫁給弟子公冶長;而宰我可能是弟子中較為不幸的一位,因為許多現代學生都經常犯的過錯,如狡辯、怠惰、逞口舌之快,都不巧地印證於宰我身上,也恰巧都被孔夫子撞見;但即使如此,以當日師道之嚴,孔子只是盡其教育之本分,並無過分之處罰或遷怒,仍能輕饒宰我,於此更可見孔子之宅心仁厚。

但總的來看,孔子與宰我的師生關係也是不錯的。儘管孔子曾嚴厲地批評過宰我,但宰我並沒有怨恨過孔子,更沒有因此而離開孔子。即使在陳蔡絕糧的最艱難情形,宰我仍一直跟隨著老師,而且對孔子也是敬佩的。《孟子.公孫丑上篇》宰我和子貢談話中就說:「以予觀於夫子,賢於堯、舜遠矣!」宰我並沒有因受過斥責,而失去對孔子的恭敬和稱頌;相反地,他們師生之間自始至終都保持著密切的關係。不但宰我對孔子崇敬,而且孔子對宰我也是滿意和肯定的[22]。從唐玄宗開元八年開始,宰我就被列為儒家「十哲」之一,而被請到孔廟大成殿中,後來雖然由「十哲」發展成為「四配」、「十二哲」,宰我始終也是其中之一員,在歷代祭祀孔子時,宰我更享有配享的待遇,可見宰我不因「晝寢」的惡名,而影響其於儒家尊崇的地位。[23]

 

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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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韋政通《中國思想史》,頁30~35

[2] 王晉光《論語孟子縱言》,頁26

[3] 韋政通《孔子》,頁231

[4] 同註3,頁233

[5] 孟子以「中道」釋「中行」,中行者既能進取,又有所不為。孔門弟子中顏回應符合中行的標準,或許無法完全符合,但也非常接近,《論語.公冶長》:「子謂子貢曰:『汝與回也,孰愈?』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聞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與汝,弗如也。』」

[6]《論語.為政篇》:「吾與回言終日,不違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

[7] 韋政通《孔子》,頁234~236

[8] 同註7

[9] 詳見錢穆《先秦諸子繫年.宰我死考》、袁金書《孔子及其弟子事蹟考詮》,頁222~224;又李啟謙、王式倫《孔子弟子資料匯編》,頁283;李啟謙《孔門弟子研究》,頁73~76

[10]李啟謙、王式倫《孔子弟子資料匯編》,頁283

[11] 陳奎憙、王淑俐等著《師生關係與班級經營》,頁67

[12] 同註11,頁83

[13] 同註11

[14] 王晉光《論語孟子縱言》,頁121~122

[15] 吳  綿〈新新人類的奇異特質〉(《師友月刊》八十五年三月號)以為時代潮流的變動,意識形態的變化,致使「新新人類」不受傳統文化束縛,而有以下特質:一、具有國際觀。二、具有正義感。三、具有貪圖速成的觀念。四、具有放蕩不拘的性格。另一篇王淑俐〈說什麼才講得通?─從新新人類的特質談師生溝通〉(《師友月刊》八十四年十一月號)亦分析新新人類的特質:一、強調個性。二、物質導向。三、心靈脆弱。四、前途茫茫。

[16] 劉阿榮〈古老行業的新創意─談師生溝通的原理原則〉,《學生輔導通訊》第二十五期

[17] 陳奎憙、王淑俐等著《師生關係與班級經營》,頁69~70

[18] 同註17,頁95~96

[19] 同註17,頁136~137

[20] 邱連煌〈談兒童的自尊心與教師的職責〉,《現代教育》民國八十一年三月號

[21] 同註17,頁96~98

[22] 李啟謙《孔門弟子研究》,頁72~73

[23] 同上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