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愛之道與生態文明 - 朱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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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愛之道與生態文明

朱松華--第五屆儒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

 

作者简介:朱松华(1966—),女,贵州省贵阳市人,英文翻译,贵州师范大学历史学硕士,主要从事中国近现代史及思想文化史研究。

摘要:仁爱之道是孔子及其追随者创造的儒学的核心范畴。仁爱之道的仁民而爱物、天地万物一体、人与天地万物和谐共处的观念,它的尊重自然规律、保护自然、爱之有序、用之有度的仁爱精神,对于解决当今人类社会面临的日益恶化的生态环境问题有着积极的、现实的意义。

关键词:儒学   孔子   仁爱之道   仁民   爱物   一体   生态文明

Doctrine of Charity and Ecological Civilization Zhu songhua

Abstract: Doctrine of charity is the Confucianism of Confucius and his followers to create the core category. Doctrine of charity of benevolence people and loving the things , works of God an integral whole , person and works of God harmoniously coexisting, all things together, people live in harmony with all creatures great idea, and its respect for the laws of nature, protect nature, love of order, with a degree of benevolence of the spirit of solving today's human society faced with the deteriorating ecological environment has a positive and realistic significance.
Key words: Confucianism; Confucius; Doctrine of charity ; Benevolence people; Love a thing; An integral whole; Ecological Civilization

 

从远古的荒蛮时代至夏商周、春秋战国,直至唐宋元明清,儒家的仁爱之道一直为历代思想家所崇尚、阐扬他们竭力主张以仁爱之道待人待物,建立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现代社会的发展,特别是在高科技的时代,人类与自然之间的矛盾关系日益显现出来,如何在维持人类社会发展的同时尊重自然、保护自然,使人类社会自身得以可持续发展,这是摆在现代人面前的一个紧迫的问题。中西方许多思想家将眼光转向过去,试图从传统的哲学思想中寻求解决现实问题的良方,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主干的儒家学说,其中所蕴涵的人与自然的关系论也受到越来越多的研究和关注。传统儒学中的仁爱精神虽然也强调天人合一,但是它没有遇到我们今天这样严峻的环境问题,它的主旨也不在于维护生态系统、保护自然环境,但它所持有的开放的自然观、天地万物为一体、人与天地万物和谐共存等观念,对于当代人处理人与自然的关系、保护生态环境仍然有着重要的借鉴、启发和现实意义。

一、仁爱之道

孔子是儒家学派的创始人,儒学的思想精髓是"仁爱"“仁爱”是孔子思想的核心范畴,也是儒家学说得以确立其主流文化地位的主要根据。“仁爱”的概念经过孔子的诠释和倡导,内涵更加丰富。孔子说:“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1]可以看出一个“仁”字在儒学中的重要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2],“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3]孔子以“仁”形成其学问的中心,孔学即是仁学。“仁”的核心就在于它是一种爱,是一种大爱。这种爱首先是爱人。孔子在《论语·颜渊》中将“仁”定义为“爱人”。又说:“泛爱众,而亲仁。[4],”“四海之内,皆兄弟也”。[5]孔子及其追随者都根据“爱人”来定义“仁”。“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6] “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7]“仁,爱也,故亲。义,理也,故行。礼,节也,故成。”“仁,亲也。从人从二。”“仁者兼爱,故从二”。 “博爱之谓仁,行之宜之为义。”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者,言泛爱济众,是仁道也。”在孔子及其追随者看来,如果以“爱人”作为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纽带,那么人与人、人与社会之间的关系即可以和谐融洽;如果整个社会都建立在人人爱人的基础上,社会便可长治久安。

孔子的仁爱不仅指爱人,还指爱物,推人及物,将爱从家庭、宗族进一步扩展到社会和物质世界,实现广博的大爱。儒家讲求“仁民爱物” [8],即人与人、人与物之间,犹如手足同胞,兄弟朋友,万物一体而相互仁爱。孔子说,“天何言哉?四时行焉, 百物生焉。” [9]孟子谓“天人相通”,人要以仁义道德来约束自己, 以求天人合德、天人一体。董仲舒“天人相类”,天人之间相互感应。宋明理学则将“天人一体”变成了心性之学, 使天成为人间道德规范的终极根源。总之, 儒家主张天道即人道, 天地生生之德的道德意义和伦理价值, 需要人来实现, 人由“尽心”而“知性”,由“知性”而“应天”,所谓“ 尽人事而知天命”, 正根源于此。这是仁爱之道精神的发展和深化。

儒家在仁爱的基础上强调“天命”,主张要妥善处理改造自然,造福人类与保护自然二者之间的关系。荀子、王夫之认为一方面应当发挥主观能动性,充分运用自然规律“制天命而用之”[10]。另一方面又要“交相胜, 还相用”,看到人的能力的有限性,人在改造自然、利用自然的同时,必须遵循自然天道的正常规律, 实现二者的协调发展。这便是儒家仁爱精神在生态伦理道德精神方面的升华。这就意味着“仁爱”不能只仅仅爱自己的亲属宗族,还必须以广博的胸怀去爱这个世界,去爱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

要在现实世界中做到“仁爱”,就必须在现实制度和生活中具体落实为一个“度” 字。“度”就是分寸、节制、礼数 、平衡和和谐。度是一种在极限到来之时可以从容回旋的空间, 是一种进退有余、 节制合适的平衡术, 是一种成身立人、安身立命的智慧。概言之,“度”不仅是政治智慧、生活智慧, 同时也是人类生态智慧的凝练表达。这种智慧不光存在于古圣先贤们的典籍之中, 还通过世世代代的追求和努力在人类社会中扎下了根, 成为中华传统文化中根深蒂固的基本点。“凡事当留余地, 得意不宜再往”; “宜未雨而绸缪, 毋临渴而掘井”。接受这种教育长大的人,自然会形成节制、有度、从容不迫的生活态度,会以这种态度来对待身边的事事物物。这便是“仁爱之道”的精神所在。

现代社会,针对现实社会中爆发的越来越多的科技和生产力高度发展与生态环境日益恶化的矛盾,越来越多的有识之士将目光转向东方, 转向中国。在西方,学者们试图从中国古代文化中寻找人类处理人和自然之间关系的答案。西方学者们把“ 天人合一” 翻译成“ 宇宙共振说”。可想而知,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面对日益恶化的社会环境,儒家的“仁爱”思想被西方学者们从不同的角度感悟着、阐释着,他们试图用中国古老的哲学思想挽救处于危机边缘的社会道德和社会环境。现代儒学家杜维明将“仁”释为某种内在品格或价值。他在著作《“仁”和“礼”的创造性张力》中认为“仁”应当是一个内在原理,是一种内在道德;美国学者芬格莱特认为“仁”是一种外在的精神,是一种行动。在社会道德与自然生态日益恶化的今天,儒家的仁爱精神呼唤人们在人格修养上向着完善人格即“仁爱”的方向努力。而这个努力的过程既是人与人相处,更是人与自然交流,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过程。

仁爱之道是儒家思想的核心内容。仁爱不仅是一种人格情怀,同时也是一种具体的行为方式,可以通过后天的修身克己来完善、提高。孔子认为仁爱就是爱人。仁爱不是在孤立、封闭的状态中来进行的,仁爱之心一定流露在对别人的态度上,流露在对外部事物的情感上。仁爱就是改变我们的生命状态,以宽大博爱之心去面对世界,以仁爱之心去待人、待物,在世界与自我之间建立一种有序而和谐的关系。

二、仁爱之道与生态文明的关系

生态文明是人与自然、人与社会、发展与生态环境和谐程度与水平在现实世界的反映。它既反映着人与自然的伦理关系,也反映着人与人、人与社会的伦理关系,还反映着生态环境与科技及经济发展的协调关系。生态文明是人类社会经济发展的必然产物,它随着人类社会的不断进步和发展而进步、发展,它不仅推动人类社会走向更高文明,也促进人们的思想观念、道德修养进入更高境界。生态文明是致力并体现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社会、经济与环境相协调的文化,是尊崇自然与以人为本的高度一体化的文化。生态文明与儒家“仁爱之道”思想的生态境界及倡导健康文明的生产、生活及消费方式的文化有一致性和统一性,是儒家传统文化中及其优秀的一部分。生态文明的核心是尊重自然、适应自然、保护自然、统筹兼顾,实现人与自然的协调发展。

追求人与自然和谐相处,崇尚“和谐”文化,是中国几千年传统文化的主流,也是儒家“仁爱”思想在自然生态中的具体体现。孟子说:“君子之于物也,爱之而弗仁;于民也,仁之而弗亲。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 [11] 人与万物存在道德关系,人类之间的仁爱应当进一步推广到万物。齐宣王不忍牛之觳觫而易之以羊,孟子评价说:“百姓皆以王为爱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12]生动地反映出儒学把人与人的伦理关系扩大到人与物之间关系的自觉努力。这是社会发展的进一步需要,是生态文明观念在儒学中的显现。

远古时代的神话,比如燧木取火、女娲补天、夸父追日、精卫填海等,深刻反映了先民对大自然的初步认识和积极探求。春秋战国时期,荀子提出“天地合而生万物,阴阳接而变化起”的观点。[13]又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 [14]自然界是有规律的,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人类在征服自然、改造自然的同时,要按规律办事,遵循规律则能成功,违背规律则会受惩罚。孟子提出了“天人合一”的思想,认为“顺天者昌,逆天者亡”,自然是人伦道德的根本,人伦道德源出于天。明清思想家王夫之提出“天道无择,人道有辨”,认为人是自然之产物,人不能违背自然法则。“君子以人合天,而不强天以从人”。按自然法则活动,保证自然的长久存在,自然才不会危害人类。人和自然虽然不同,但本质是一致的,有着共同遵循的规律。儒家“仁爱之道”思想的自然观及其发展演化,与当今的生态文明的发展和演化有许多相通之处。

儒家“仁爱之道”精神重视和谐,追求天人合一,重视自然规律,重视对大自然的保护和利用,它看到人与自然之间,自然界的种种生物之间是一种相互依存共生的关系。把自然看作是一个有差异的统一体,在这个统一体中,人立足于自身的特殊地位对于天、地、万物产生特定的价值态度,既有道德意义上的仁爱之情,又有功利意义上的开发利用,但在总体上追求一种适度,即爱之有序、用之有度。四千年前的夏朝,就规定春天不准砍伐树木,夏天不准捕鱼,不准捕杀幼兽和获取鸟蛋;三千年前的周朝,根据节令规定了打猎、捕鱼、捕鸟、伐木、烧荒的时间;二千年前的秦朝,禁止春天采集刚发芽的植物,禁捕幼小野兽。许多朝代曾设立“大司马”、“山虞”、“川师”、“渔人”等官职,主管山林、河川、渔业等资源。还颁布一些保护和利用自然资源的规定。孔子提出“多识鸟兽草木之名”[15],荀子说:“山林者,鸟兽之居也”[16],“山林茂而禽兽归之 ”,[17]“树成荫而众鸟息焉”[18]。只有山林茂密,树木成荫才能为鸟兽提供良好的环境。儒家还特别强调森林、水土等自然条件以及自然界的其它生物对人类的意义和价值。 “坤也者,地也,万物皆致养焉”[19],“土敝而草水不长”,[20]不良的土地条件必然会影响生物的生长。总之,儒家要求保护动植物资源正是看到了人类与自然界的相互依存关系,只有使自然界的动植物循其自身规律生存繁衍,人类才能永续利用这些资源。。
当今世界,随着全球工业化进程加快,环境污染、生态失衡、能源枯竭、人口膨胀、土地荒漠化、森林退化、粮食短缺、资源紧张、气候变暖、物种灭绝等生态问题接踵而来,使地球及人类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峻的生态危机。据联合国开发署公布的2002年中国人类发展报告显示,我国113个重点城市中,有1亿多人口生活在空气污染超标的环境中。中华环保联合会主席宋健2007年2月2日在巴黎生态管理大会上发言透露:我国每年农田受灾面积2600万公顷,水土流失面积356万平方公里,沙化174万平方公里,有400座城市存在供水危机,全国1/2以上河流和湖泊被污染,1/5的城市的大气受到污染,1/3国土面积受酸雨影响,有35%的无脊椎动物、36%的脊椎动物、70%的裸子植物、87%的被子植物面临灭绝危险,被列入红色物种目录。我国一系列严重的生态灾难事件,已成为社会公众关注的焦点:黄河一年断流226天,40%河段水质丧失水体功能。长江、松花江、珠江等大江大河的洪涝灾害,显示了我国严重的植被破坏和水土流失的严重后果;沙尘暴的肆虐,与大西北的草场退化和土地荒漠化有直接的关系;太湖蓝藻引发的无锡市200万人饮水危机事件,警醒人们,在太湖流域经济高度增长的形势下,无锡的今天会不会成为其他城市的明天;海河流域水生态失衡,水环境严重污染,制约着京津冀经济社会持续发展;禽流感的流行,更引起人们对生态破坏的恐惧和对公共环境卫生的忧虑。生态危机引发的环境安全问题,已影响到国家安全、民族安全、社会安全和人身安全,已对人类的可持续发展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它促使人们深刻反省过去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对过去的自然观、生产观、价值观进行反思:应尽快建立人与自然相互和谐相处关系,以生态文明取代那些违背自然规律、经济规律、社会规律的文明形态。
针对今天的的社会发展所产生的种种发展与生态环境的矛盾,儒家的“仁爱之道”,儒家的“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的精神,对于人类解决人类自身的矛盾、人类与生态环境的矛盾有其比较合理的现实性,它为人类的协调、持续的发展提供了理论依据。儒家的“仁爱”精神,承认人类自身的利益和价值,也肯定物质世界在自然的进化过程中高低不同的自身价值,强调要“恩及禽兽”、“节用”、“爱物”,把人类的仁爱关怀按照血缘亲疏关系扩大到人类以外的自然万物,并且以生态伦理来约束人类对自然的行为。儒家的仁爱精神不仅关心人类自身,它也关心人类之外的物质世界,甚至关心非生命的存在物,这便是儒家仁爱之道精神的最高体现。

  儒家的“仁爱之道”精神不仅具有社会属性,而且具有自然属性。儒家“仁爱”精神特别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以和谐为原则,提出了因人成事,因地制宜,因势利导,顺应自然,与自然相通相依,协调一致,希望人与自然达到“万物皆得其宜,六畜皆得其长,群生皆得其命”的最高生态境界。同时还要看到自然资源是有限的,因而只有厉行节俭,才能在满足人类需要的同时而不造成生态环境的破坏和资源的枯竭,才能实现可持续发展。它主张人与自然和谐相处,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代表了宇宙万物和人类根深蒂固的、割不断的天然关系。儒家的仁爱之道精神可以成为现代生态文明的基础。

 


[1]《论语·八佾》。

[2]《论语·颜渊》。

[3]《论语·雍也》。

[4]《论语·学而》。

[5]《论语·颜渊》。

[6]《孟子·离娄》。

[7]《荀子·大略》。

[8]《孟子·尽心》。

[9]《论语·阳货》。

[10]《荀子·天论》。

[11]《孟子·尽心》。

[12]《孟子·梁惠王》。

[13]《荀子·礼论》。

[14]《荀子·天论》。

[15]《论语·阳货》。

[16]《荀子·致劝》。

[17]《荀子·致士》。

[18]《荀子·劝学》。

[19]《易传·说卦》。

[20]《礼记·乐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