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倫理思想與現代社會和諧之實踐 - 劉煥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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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倫理思想與現代社會和諧之實踐

劉煥雲--第五屆儒學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

 

作者簡介: 劉煥雲(1957年3月),男,臺灣苗栗客家人,臺灣聯合大學全球客家研究中心副研究員,主要從事中國哲學、儒學、道家與客家文化學術研究。

摘要:倫理學在中西方都有長遠的傳統,西方一般將倫理學分為描述倫理學、規範倫理學與後設倫理學。中國雖然沒有把倫理學發展成一門專門的學問,但儒家的倫理思想與西方倫理學對比起來,可說是一種主張實踐的倫理學。本文旨在詮釋與分析儒家倫理思想,它強調道德倫理的實踐,肯定人格的可完美性,人必須在現實生活中遵守既有的社會規範,並實踐道德倫理,遵行道德義務與陶鑄最高德行。現代社會不能把儒家的倫理思想,只放在個人倫理道德實踐和人格修養層次去了解,而應該進一步提升到落實「公與私、群體與個人」的關係內涵,即是指實踐社會公平正義的層次,才能達到社會之和諧發展。儒家論證社會倫理的實踐,一定要提升到群體社會公平正義的實踐,儒家的倫理思想與現代公民社會落實公平正義有相同的理想。儒家主張:人人在二十一世紀都有成德的義務,在社會倫理上人人雖有各自不同的義務和責任,卻也應該共同為群體社會的和諧與社會公平正義之實踐而努力。儒家的仁、義、禮等觀念,可以在德行的統攝之下,在現在社會獲得合理的一致性(Rational Coherence)。換言之儒家倫理思想經由吾人之詮釋,可以在二十一世紀的社會中,發揮思想指引的功能。

關鍵詞:儒家   倫理   道德   公平   和諧

The Ethical Thought of Confucianism and the Practice of Harmony in Modern Society

Auther:  Huan-Yun Liu

Abstract:     There have been far-reaching traditions in Chinese and Western ethics. Ethics can be classified into Describing Ethics、Normative Ethics and Meta Ethics. Although the Chinese ethics were not developing into a special science , But The ethical thought of Confucianism had laid claim to the practical one, comparing with Western ethics. This paper is aimed to analyze the virtue values of ethics and morals in Confucianism. The Confucianism has a long developing history in Chinese and Taiwanese society. It emphasizes the fulfillment of moral ethics and affirms the personality can be perfect. In the modern society we can't only place the ethical thoughts of the Confucianism on the level of the practice of personal ethics and the personality cultivation for understanding. But we should further promote them to the implementation of the relation contents for「the public and private , community and individual」. It means to practice the level of justice for social fair and also is the justice view for the society fair. The most important parts of Confucianism which have influenced people everyday are the ethical and moral philosophy. The assertion of Confucianism is that everybody has an obligation of being moral in the 21st century, although everybody has one's own obligations and responsibilities on social ethics, everyone should also work hard for the fulfillment of harmony and social fair justice of the community society, and the government has the duty to fulfill the social justice by public policy . What are the special characters in Confucianism? It is very important to know how to interpret its modern meaning? We will point out that the Confucian virtue-priority ethical and moral philosophy still can afford us the guidance for modern life.

Key Words:Confucianism、Ethics、Morality、Fairness、Harmony.

 

前言

在二十一世紀全球化潮流之下,落後國家不得不努力追趕西方,力圖國家之現代化,但是愈追求全球化與現代化,就愈益發現自身傳統文化蘊藏的無盡寶藏,可以提供國人重新挖掘其價值。尤其,此一文化傳統富藏正是任何國家得以吸收西方新文化的一個重要憑藉。正如高達美(H.G. Gadamer)和麥金泰(A. MacIntyre)不約而同所說的,所有的人都是被其文化傳統所支持,使每個人擁有一個有意義的視域,透過對傳統的支持與了解,人才能夠走出封限而對外開放,活化每一個傳統。[1]正因為如此,今日海峽兩岸的中國人在努力追求國家現代化之際,必須重新認識與了解自己的漢文化傳統,進而以文化主體的身份對傳統做出創造性的詮釋,並賦與傳統文化新的意義與價值。而儒家思想是台灣與中國大陸過去社會上的思想主流,儒家思想如何適應現代化的衝擊,仍然是二十一世漢學界的主要研究課題之一。

由於在現代化衝擊之下,傳統儒家思想面臨了轉變的情境,尤其傳統儒家的「倫理道德」思想,若不賦予創造性的詮釋,已不能完全規範現代中國人的生活。以台灣而言,民主化以後的台灣社會,出現了許多失序之現象,大體而言實肇因於傳統與現代的銜接不妥。在傳統規範尚未獲得重新詮釋之前,已經逐漸失去其規範性,例如傳統的五倫就缺乏明確的「群我倫理」,傳統的道德規範,也缺乏可以明確約束現代社會之職業倫理或管理規範,因而難免造成社會失序的現象。如何實踐現代社會的和諧,除了加強民主法治的建構外,也必須從傳統倫理思想之再詮釋出發,實踐儒家倫理思想之特色,進而促進社會之和諧。

有鑑於此,如何重新認識與詮釋傳統文化的規範系統,尤其是中國文化主流之一儒家傳統,成為二十一世紀中國人當務之急。因此,正確的理解儒家的倫理道德思想,並給予創造性的詮釋,希冀儒家的價值規範系統,在今天能提供兩岸中國人一個既能合乎傳統文化精神,而且又能夠針對現代社會和諧生態的需求。

倫理學在西方有長遠的傳統,一般說來,倫理學可分為三類:描述倫理學,規範倫理學,後設倫理學。相對於西方的倫理學,古代中國雖然沒有把倫理學發展成一門專門的學問,但先秦儒家的倫理思想,對規範倫理學可說發揮的淋離盡致,深邃透徹,對比於西方義務論與目的論的規範倫理學,先秦儒家可說是主張一種「德行優位」的倫理思想。

一、 儒家倫理思想之內容

春秋時代是中國「哲學突破」的時代,[2]儒家就是興起於這個「哲學突破」的春秋時代。先秦儒家人物如孔子(B.C.551-479)、孟子(B.C.371-289)、荀子(B.C313-238)及其他諸儒之思想,先後集成《論語》、《孟子》、《荀子》、《中庸》、《大學》、《易傳》等先秦儒家之思想典籍。儒家思想中最核心的乃是其倫理道德思想。欲了解儒家倫理思想之內容,必先了解儒家「道」、「德」的意義,及道與德的關係,進而了解「道德」、「倫理」的意義及內涵。

〈一〉道與德之涵義

孔子、孟子經由個人深刻的修德體驗,強調人內在主體的自我覺醒,進而掌握超越的「道」之整全意義。孔子說:「志於道,據於德,依於仁,游於藝」(<述而>),把「道」與「德」統攝起來。儒家所說的「道」字,蘊藏豐富的意義,歸納儒家所說「道」,可以分為四個意義:即道路、言說、能生的根源、變化的規律等。[3]

儒家的「德」字,有諸多含義,德之本義,為行道有得於心,施之實踐,則事之宜,所謂合理之行為也。[4]人之德,乃秉於天而得於己;秉於天,只是德的開端,惟有持久修養心性而成的德,才是真正的德。循道而行有所得,這就是德;蘊諸內,可以存養擴充;行於外,可以成美成善。德之所以為德,在個人修養上,就是行道有得之義,在人際關係上,就是與人相處能得之義。[5]「道」與「德」的關係,「道」統攝天地萬物,其意義非言詮可盡表,而「德」乃行「道」之實,如果不能夠「體道有得」,篤行親證,則不易契悟。事實上,在儒家思想中,「尊道貴德」的觀念與道家思想相互輝映,早已成為中國人的價值核心。

〈二〉道德與倫理

「道德」與「倫理」二詞,顯然經常連用,其意義也彼此相關,但仍然可以

加以區分。「倫理」二字,常見於我國古書。《小戴禮記》:「樂者通倫理者也。」<鄭玄註>說:「倫,猶類也;理,猶分也。」據此,倫並非僅指人與人之關係,也自非專指狹義的人倫,[6]還泛指事物的倫類。至孟子及荀子才正式以「倫」闡述人類社會的正當關係。《孟子》<滕文公>上說:「使契為司徒,教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這就是「五倫」之由來。<離婁>上說:「聖人,人倫之至也。」而《荀子》<解蔽篇>說:「聖也者,盡倫者也。」,<儒效篇>說:「人倫盡也。」

從孟、荀所謂的「人倫」中,可知「倫」乃指稱:人類社會群居共處生活之

中,有各種正當的人際相互關係。至於「理」字的本義為治玉。倫理二字合用,就是指人類在社會群體生活關係中正當行為之道理與法則。所以,倫理的涵義,是人群生活關係中規範行為的道德法則,強調社會和諧關係的意味重。

我們再就倫理與道德的關係而說:「倫理的善」涵蓋著修己及善群,而道德

也是以修己與善群為內容。修己的目的,乃培養個人品德修養,品德之修養,從

慎獨存誠入手。而善群之目的,在調和群己的關係,使人群之間,彼此互助合作,維持群體社會秩序之和諧安定,共同創造社會人群之文明進化。正如孔子所說:「修己以敬」、「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此處所謂「安人」、「安百姓」即善群之謂。善群之道,從「修己」開始,修己是善群的起點,善群是修己的理想;善群以修己為前提,修己以善群為目的。二者必須同時兼顧,才能獲得人群之和諧圓滿。

〈三〉德行的真義

「德行」Virtue一詞,乃自希臘文ασετε(拉丁文是arête)而來,ασετε(arête)這個字乃是指善(goodness)或卓越(excellence)以及功用(function)或能力(force)。[7]但是Virtue的意義十分豐富,西洋思想家的理解也不相同,例如蘇格拉底說:「知識即德行」(Knowledge is Virtue)。亞里士多德給「德行」(Virtue)下定義說:「人的德行是他性格的一種情況,它使人成為好人,同時使人善盡自己的本份。」亞氏認為德行是一個習慣,是人一種行動的習慣,使人容易完成德行。聖多瑪斯則採取聖奧古斯丁對於習慣的界說:「德行是人理性的一種好的性質,由於它這個性質,人才能有正直的生活而不妄用理性。」這兩個定義指出:德行是完成道德善行的一種傾向,亦即德行是完成道德行為的一種動作習慣。[8]

儒家的「德行」一詞之意義,可從《論語》「德」字中分析出來。《論語》一書,「德」字出現共三十八次,其中有六次是形容人的作為、作風和品質,如「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顏淵>);有四次形容恩德、恩惠,如「以德報怨」(<憲問>);有二十八次形容道德,如「為政以德」(<為政>)。[9]從儒家來看:所謂「德行」有二種意義:[10]首先,德行是指人的本有向善之性獲致發展,以至於實現的狀態;其次,德行亦是指人與人之間良好關係的建立與實現。如果按照前面我們對於「倫理」「道德」二詞的分辨,則前者有關人本有向善之性的發展與實現之德性,可以指為「道德義」的德行,主要是指仁、義、禮、智、廉、恥等德目;至於後者有關人與人之間良好關係的建立與實現的德行,可以稱為「倫理義」的德行,傳統上主要是指在五倫中體現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義婦順,君仁臣忠、朋友有信等人群關係。簡言之,儒家「德行」的真義,可以說是指人本有向善之性的卓越化及人際關係的圓滿完全。

道德義的德行,是指本有向善之性獲致發展,以至於卓越化的實現。孟子對此闡述的十分清楚。他以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辭讓之心,是非之心四種善心為仁義禮智四端,這個「端」字非常重要;它表示萌芽而非滿全,心善之端即是人之德性,若能加以護持、存養、擴充,使潛能走向實現,則可以成就仁、義、禮、智四種德行。 其次,倫理義的德行──即有關人與人之間良好關係的建立與實現之德行。孟子清楚的把五倫關係的要旨明說出來:「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它不僅是五種人倫關係,而且是社會關係。五倫之中,「夫婦、父子、兄弟」三倫即是屬於家庭的倫理關係,家庭倫理是其他倫理關係的根本和依據。因之,從本有善性的卓越化關始,仁成為儒家道德義的德行親「諸德之首」;而人際關係滿全實現中,諸多的德目,又成為儒家德行優位倫理思想之重要內容。

二、 儒家倫理思想之實踐

儒家重視倫理道德的實踐,「德行」也是由實踐而得。無論是「道德義」或「倫理義」的德行,都是從天賦的潛在善性(德性)出發,通過仁、義、禮的實踐,以求本有善性的卓越化,在人倫社會中成就善行(德行),追求人際關的滿全。儒家德行觀的實踐,有其一貫而又圓融的體系,肯定人道,故不離現實社會以成就人文化成的大同世界,同時肯定天命、天道,富有濃厚的宗教意識,歸趨於「天人合德」的理想。儒家不僅主張個人的德行實踐,更主張人群社會的正義是德行的擴充與滿全,個人在成德之實踐上,必然要通過社會、經濟、政治等面向,以求得整體之和諧。

〈一〉現代社會之修身與踐德

先秦諸儒把「德行」看成是人人本有善性卓越化與充量化,以及人際關係的圓滿實現,因此非常重視「德行」之體現與實踐。孔子重視踐仁的工夫;孟子則視惻隱、羞惡、辭讓、是非等四端之心的萌芽,從而追求人性之實現,並實踐五倫之教;荀子講求「禮義之統」,「塗之人可以為禹」,說明每個人都應該修身與踐德。修身與踐德,內聖通向外王,涉及了個人、家庭、政治、社會等層次。任何社會或任何時代,「修身」可以說是德行實踐的基本單位,與德行的滿全有著密切的關係。

儒家重視「德行」的實踐,由本有善性出發,盡人倫與盡性踐仁,最終目標是參贊天地之化育,並上達「天德」。「德行」著重「實踐」,「實踐」是指個人與群體在生命歷程中積極參與、實現人性的行動。[11]一個人唯有在德行的躬行實踐中,才能顯發其內在道德生命與價值生命的崇高意義。儒家首先肯定人心之仁,仁心的呈現而為悱惻不容已的道德意識,發而表現在人倫日用的常軌上,或「修己以敬」,或表現在家庭倫理中的孝、悌、慈諸德上;或表現在社會政治倫理如事君、事長、敬老、長長、恤孤之上。可以說從主體的道德義德行出發,層層擴充而為客觀的倫理義德行。亦即從一己的正心、修身到齊家、治國、平天下止,都是主體真實之仁的層層擴大與客觀化,在「盡性」「盡倫」中實踐德行。儒家的德行實踐觀,基本上蘊含了豐富的人文精神,從而發展成一套以五倫為中心的倫理體系,並依此而形成社會群體結構。陳秉璋指出這個倫理體系有幾種獨特性格:[12]

1.      人倫關係法則:由親而疏,以家庭及孝道為中心。

2.      人際關係法則:由近而遠。

3.      社群關係法則:由家庭而鄉里,擴大為國家、天下。

足見儒家德行實踐是由內及外,內求愜於仁心,順乎天命;而外求合乎社會之和諧規範,希冀人群社會成為一個德行能遍潤一切的和諧生活世界。

儒家德行觀的內容,最重要的即是「仁」的提出。孔子「承禮啓仁」,建立

了內聖成德的德行觀,「仁」字的顯豁,使源自堯舜禹三代君王內聖修德的天命

有德觀,得以進一步普遍化,而成為人人皆有「仁心」「仁性」,人人皆要效法聖王修德,成就德行。因此,「仁」的全幅意義,實值得深入探究。

〈二〉仁的實踐

「仁」字,在孔子以前即已出現,不過甲骨文中並未有「仁」字,在《尚書

》<金縢篇>)有「予仁若考」,《詩經》<鄭風叔.於田>有「洵美且仁」,《左傳》大約出現三十個左右的「仁」字,這些「仁」字,如「親仁善鄰」、「幸災不仁」、「仁以接事」,大體是指「仁愛、仁厚」之德。[13]到了孔子,才進一步賦予「仁」更為深刻的意義。《論語》一書,提及「仁」字的,凡五十有八章,計一百零五次。[14]但是,孔子並沒有將「仁」視為固定的「德目」:「克己復禮」是仁,「見賓、使民」之敬與「不欲勿施、己立立人」之恕,亦是仁。「愛人」是仁,「恭、敬、忠」,「恭、寬、信、敏、惠」,亦可以表示仁。此外,「先難而後獲」與「其言也訒」,亦可為仁者。而且,孔子也沒有從字義、訓詁上解釋「仁」,而是從如何是「仁」,如何是「不仁」,以及仁者如何如何,不仁者如何如何,來指點「仁」。[15]

孔子論行己處世的道理,最著重的是一個「仁」字,仁從二人,乃人倫關係的起點。儒家倫理義德行觀的主要內容,如:五倫、三達德、四維等,都是基於仁心而發展的。孟子說:「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盡心>上)這十個字,可說是儒家倫理義德行觀的綱領。「親親」方面,表現的是「天倫愛」,在「仁民」方面,表現是「人類愛」,在「愛物」方面,表現的是「宇宙愛」,由「民胞物與」而進到「與天地萬物為一體」,這充分顯示出「仁」是一種無限量的愛。[16]

質言之:儒家「仁」字的提出,可以概括為三方面:是指「人之性」,「人之道」,「人之成」。[17] 因此,「仁」不僅是指道德或倫理領域中的各項品德或諸德之全而且是可以指向一切存有領域。

徐復觀指出:要了解儒家的「仁」的全幅精神,尚須從中國文化發展的觀點來掌握。[18]中國文化的規範系統在周公制禮作樂之後,禮樂成為人文主義的表徵,在生活規範上,有節制與調和的作用;但這只是外在底人文主義。通過人生的自覺反省,將周公外在底的人文主義轉化而為內發底道德底人文主義,為人類開闢出無限的生機、無限的境界,這就是孔子「承禮啓仁」在文化上繼承周公之後而超過了周公制禮作樂的最大勳業。儒家德行的陶成,表現在「為仁」的功夫,亦即「仁」自身的逐步呈露,「為仁」的工夫之所在,即仁之所在。因此可見,「為仁」是德行之動力與開展的關鍵。仁的動力與發展是人心之真誠惻怛不容己的呈現與流露,其工夫入手之處,是在日常生活之間。

先秦諸儒以「仁德」為基礎,發展出一套以「仁、義、禮」為核心的德行觀,用以規範人與人之間的社會行為。[19]換言之:由仁生義,由義生禮;攝禮歸義,攝義歸仁,仁賦予一切倫理道德的基礎,[20]人人行仁,可以達成社會之和諧。

西方哲學對德行的看法,亦足以與儒家媲美,如亞里士多德把德行分為「理性德行」(Intellectual Virtues)與「倫理德行」(Moral Virtues)兩大類。理性德行是使人易於瞭解真理的習慣,倫理德行是使人易於行善的習慣。自亞氏之後,西方哲學家一向把倫理德行分為明智(Prudecnce)、公義(Justice)、勇敢(Fortitude)和節制(Temperance)四種,稱為四樞德(Cardinal Virtues),成為西方傳統所認為四種最主要的德行(德目)。[21]

儒家除了以仁統攝諸德之外,尚有許多德目,如孝、忠、信、義、智、勇、敏、惠、慈、和……等這些德目,德目之本在仁,以仁含攝眾德目。[22]儒家所主張的眾多德行,都是人在行道以滿全人際關係時所具有之品德或美德,各種德行都是息息相關,也都是合於人際規範而有價值之行為。人之諸多德行都是人性在動態開展中,所成就之卓越品德,其目的是追求人際關係之圓滿實現。儒家不僅強調人性之卓越化,更主張德行的充量實現。這一點可以從儒家的「賢」概念得知。「賢」的涵義包括多財,而才能、德行為儒家引申之義。《說文解字》云:「賢,多才也。從貝、從聲」。段玉裁指「多財」改為多才,可見賢的本義為多財。[23]

儒家以「賢人」指稱有「才能」和「德行」的人,在德行成就上,「賢人」是次於「聖人」的。這種用法,說明了儒家重視外王的思想,人際關係之充量實現,有待於人的德行和能力。儒家把有卓越德行的人,稱為「賢人」,同時也主張要「學賢」。而在政治上更要舉賢才、任用賢人。因為賢才、賢人不僅「德行」卓越,而且還有「能力」為眾人服務,治理天下。儒家除了強調「德行」上的充量實現之外,更注重「能力」與「德行」之統合。總之,儒家倫理思想是以人性的開展與滿全為目標,一方面強調道德義的德行,一方面也強調倫理義的德行,共同追求社會之和諧。

儒家深刻體會到個別利益的可能衝突,會造成社會的不和諧。因此一方面强調義、利之辨,「義者、宜也」,說明道德的價值於道德行為本身;另一方面也不忽視效益原則,表現在社會整利益的調合與創造。道德行為可以衍生效益與功效的創造。正如荀子所說的「群道」、「君道能群」。荀子說:「群道當則萬物皆得其宜,六畜皆得其養,群生皆得其命。」(<王制>)。儒家對效益的看法是「德行統合效益」,在價值層級上,從最基層的「利」開始,其中包括了各種有助個人與群體生命的維持和發展的諸多「利益、財貨」。生命與生存的價值高於利益,也有賴於利益。再經價值生命的禮、義、仁等德行發展,財貨或功利均綜合在最高層次的仁、義、禮等價值中。唯有以「德行統合效益」,才能落實仁愛原則,道德義德行進而轉化為倫理義德行,個人以義為質的修身倫理才會擴大到社會群體的社會倫理,儒家「倫理人」的德行統合效益觀也由此而挺立,表現其正面價值。

「時中」是儒家倫理思想的一大特色,孔子認為過猶不及,都不是適當的德行,所以「中」,或「中庸」是德行實踐上所必須做到的。亞里斯多德也認為要成為有德行的人,必須要實行中庸之道,例如「魯莽」與「儒弱」是兩極端,其中庸之道是「勇德」,快樂與痛苦的中庸之道是「節德」。儒家的中庸之德,孔子明言:「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雍也>)這是孔子德行觀的最高標準,也顯示了實踐中庸之道的不容易。

到底「中」的內涵為何呢? 《中庸》上說:「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就是指德行的表現,無過而不及,凡事都恰到好處。這就是「時中」的德行之義。由於分寸的具體化、人文化,而有遵行規範的義務,這些具體的規範即成為禮節、儀式、準則或制度,使個人與群體生命具有秩序和美感,從而達到「和諧」的境界。

儒家的根本關懷是想在「禮壞樂崩」的禮會轉型期中,重建價值系統,使人行為都能遵行禮樂規範,體現善行。儒家的德行觀,必須兼顧橫攝系統與縱攝系統,亦即兼顧人群社會與天命信念。縱攝系統的內容是「本天道以立大道,以人德合天德」,滿全天賦的向善之性;全德合天。而橫攝系統的內是從個人的心、身到家、國天下,在人群社會的脈絡中體現善德。換言之,善性的根源於天,善的動力在己而不在於人,儒家倫理學,强調善的圓成,包括動機與結果的統一。若光有動機,而欠缺善行,則向善之性停留在潛能狀態。因此,善的完成,必須由潛能走向實現,「合內外之道」,兼顧動機與結果。從「知善」到「擇善」而行,儒家肯定人人都可以成德成聖,邁向天人合德的圓善境界。儒家主張:人人有成德的義務,都應知命立命。在社會倫理上,人人也有各自不同的義務和責任,共同為群體社會的和諧而努力。儒家的仁、義、禮等觀念,都可以在「德行」統攝下,獲得合理的一致性(rational coherence)。

現代和諧社會的實踐了解了儒家倫理思想的特色,進一步要探討儒家倫理思想的實踐,其最高境界不只是個人的人格提升而已,而是要促進整個社會的和諧。在儒家理想的社會正義中,必然要把個人人格層次的德行修養,提昇到群體的社會和諧之上,才是德行成就的充量化與卓越化。在政治和社會制度上,儒家主張制度和政策是體現或落實社會和諧的工具,儒家希望上自國君、下到「士」都應有「素位而行」的體認,共同為實現社會和諧而貢獻心力。用現代的話來說,整個社會之和諧,必須透過政府公共政策的運作,始能夠在行政技術上、在教育上和在司法上來確立社會和諧,並且促進社會群體和諧的動態進展。因為在求利的現代社會中,唯一能夠不淪為利益團體之一,而能夠扮演實現者、教育者和仲裁者的角色的,只有公部門的政府。如果政府施政不能展現某種價值的理想性,則無法公正的對各利益團體進行調節、教育和仲裁。因此,儒家的和諧價值觀,可以提升到政府以公共政策落實社會和諧的意涵,把社會和諧的充量實現,並與個人德行實踐的目標相結合。

儒家主張任何人在現實的行為當中,應該先考慮到行為對整體社會所可能帶來的結果,個人的價值取向,或個別利益的追求不能優先於群體社會的公義,如果個別利益有礙於群體社會的利益時,反而會陷於不義。孟子說:「道二,仁與不仁而已。」(<離婁>下),唯有仁者,在現實的行動當中,才會先考慮到群體社會的公利(即公義)。尤其是為政者的施政措施,更應以群體的公利(普通與絕對價值)為優位。孔子的「為政以德」,孟子的「三代之得天下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國之所以廢興存亡者亦然。」(<離婁下>)都顯示了德行實踐上應追求普遍和諧的理念。儒家思想推崇「公」的理念,「天下為公」是中國政治的理想境界,只是這種推崇「公」的道德理想沒有能夠落實到社會與日常人倫的行為中。[24]雖然儒家強調崇公去私,甚至立公去私,但並不否認「私」是一合理的存在範疇,「崇公」就是要實現社會之和諧。這也即是儒家「仁政」與「德治」的意義。儒家要求社會地位較高的人,必須竭盡所能,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行「仁」──即促進社會和諧的實現。[25]

孟子主張行仁的和諧社會,是個人對其隸屬群體的「愛」,而居位的當政者在其權責範圍內作各項決策時,也應該考慮到所隸屬群體的正義,因為,追求與達成社會和諧,是當政者急不容緩的責任。 儒家因而賦予「士」這一特殊階層來履行社會和諧的道德使命,孔子心目中的君子,其養成是由「士」開始,「士」的成就分為三層:最基層是「言必信,行必果。」第二層是「宗族稱孝焉,鄉黨稱弟焉。」第三層即修己有成,受命為士,服務於卿大夫之家或諸候之國,這一層的士要負有擔當、質直而好義,以社會和諧之實視為己任。孟子承孔子之意,也說:「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義所在。」(<離婁下>)這裏所說的「大人」,應該是指:在高位負施政責任的人,在施政決策上,更要以社會和諧的實現作為決策的最終判準。

荀子云:

群道當則萬物皆則其宜,六畜皆得其長,群生皆得其命。(<王制篇>)這裏所謂「群道當」,就是指社會群體的和諧。荀子認為:社會群體的生存是施政的要務,因此,他強調君王應效法先王生禮義而起法度,「禮義」可以「養人之欲,給人之求」,而「法度」是一種客觀的治道,藉以規範分配之義。由此可見,荀子非常重視社會之和諧。

結論

過去儒家倫理道德規範在中國社會上發揮作用,使得社會秩序明確而人人信守規範,以至社會安定。在全球化的今天,儒家倫理思想若欠缺現代詮釋,似乎已失去其原有的規範性。然而,我們不應該責難儒家的倫理思想,更不應該拋棄傳統的儒家倫理;相反的,除了要努力建立並信守現代社會的民主法治規範外,尚須對傳統的儒家倫理思想予以重新詮釋,彰顯儒家倫理思想的特色,並賦予現代意義,把自家傳統無盡藏與現代銜接起來,建立符合現代社會和諧需求的價值觀。

今日全球化時代,在吸收西方文化之時,應不忘恢復固有優良傳統,傳統與現代之間並不會斷為兩橛,而是一種不斷的連續體。傳統規範是長期群體生活所形成,而現代規範體系乃順應社會理性化之要求而產生,由於中國社會理性化的歷程並不久,因此傳統規範與現代理性化的體系規範產生背離之現象。遵守法律與制度規範的行為,尚不能成為人們信念和生活的一部份。 在過去,儒家的倫理道德規範,曾在社會上發揮作用,使得社會秩序明確而人人信守規範,以致社會安定。今天,儒家的倫理規範,似乎失去了其原有的規範性。然而,正如前面所述,我們不應該責難儒家的倫理觀,更不應該拋棄傳統的儒家倫理。相反的,我們除了要建立並信守現代社會的法律與制度規範外,尚須對傳統的倫理規範與義利之辨重新加以詮釋,並賦予新的現代意義,把傳統與現代妥當的銜接起來,建立符合現代社會需要的和諧價值觀。

麥金泰在「誰的正義觀?何種理性?」一書中指出:正義觀會受到文化傳統的影響,如宗教、實踐理性、自由主義、傳統規範、哲學思想等,要正確掌握正義的內涵,必須了解自身文化發展之理趣、及傳統道德思想之發展。[26]就我國而言,傳統儒家文化所孕育出的和諧觀,如何轉化為現代社會所需的和諧理念,尚須思想家去詮釋。在多元社會之下,價值趨於多元,人人相互尊重,無分貴賤,權利、義務十分明確。在以德行為基礎的社會中,人人能各盡其性,各遂其生,也都能各正性命。 所以,現代社會政府若要調節公利和私利,追求社會和諧,必須透過溝通和討論,以達成對不同的個人和團體的權利與價值之整合,這也是現代政府施政的目標。其實,由於現代民主社會,人民對政府的期望甚高,政府除了應做到以上四點之外,還必須主動發掘人民的需要,並順應民意,型塑各種公私利益,使得國家整體利益在動態的均衡中謀求和諧發展。

總之,正確的理解與詮釋儒家倫理思想內涵,發揮其優良傳統,並與西方之和諧觀念融匯貫通,可以實踐社會之和諧。社會穩定和諧,是國家長治久安之要件。政府與人民應共同努力,在全球化之下營造和諧,朝天下為公、世界大同之理想而邁進。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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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Hams-Georh Gadamer ,Truth and Method, trans. By G. Barden and J. Camming (London, Sheed Ward Ltd.1975)p245-253。及A. Maclntyre, After Virtue- A Study in Moral Theory(Univesity of Norte Dame Press, Indiana, Second Edition 1984)p222。

[2]余英時:《中國知識階層史論》〈台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1984年〉頁175-220。

[3]沈清松:《物理之後──形上學的發展》(台北:牛頓出版社,1987年)頁19-20。

[4]吳康:《孔荀孟哲學》下 (台北:商務印書館,1982年)頁19。

[5]張載宇:《儒家倫理道德思想與實踐》(台北:央文物供應社,1982年)頁12。

[6]黃建中:《比較倫理學》(台北:正中書局,1965年)頁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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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高思謙:《中外倫理哲學比較研究》(台北:中央文物供應社,1983年)頁235。

[9]楊伯峻:《論語譯注》(台北、藍燈文化事業公司,1987年)頁36。

[10]沈清松:《傳統的再生》(台北:、業強出版社,1992年)頁36。

[11] 沈清松:《傳統的再生》﹝台北:業強出版社,1992年﹞頁117。

[12] 陳秉璋:《道德規範與倫理價值》﹝台北:學生書局,1992年﹞頁28。

[13]徐復觀:《中國人性論史──先秦篇》(台北:台灣商務出版社,1979年)頁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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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蔡仁厚:《孔孟荀哲學》(台北:學生書局,1991年)頁66-68。

[16]參閱蔡仁厚:<儒家倫理思想的反省>,梅貽寶、牟宗三等著《中國文化論集》[四],東海大學哲學系主編 (台北:幼獅書局,1983年)頁123-125。

[17]參閱傅佩榮《儒道天論發微》,前接書,頁120-106。

[18]徐復觀:《學術與政治之間》甲乙集合訂本(香港:南山書局,1987年)頁252-253。

[19]黃光國:《儒家思想與東亞現代化》(台北:東大圖書公司,1988年)頁72。

[20]沈清松《傳統的再生》頁27。

[21]王臣瑞:《倫理學》(台北:學生書局,1983年)頁342-343。

[22]林義正:《孔子學說探微》(台北:東大圖書公司,1987年)頁59。

[23]諸橋信次:《大漢和辭典》卷十(台北:中新書局,1982年)頁777-778。

[24] 金耀基:〈中國人的「公」、「私」觀念〉刊於香港:《中國社會科學季刊》第四卷,1994年,頁173-175。

[25]黃光國認為:儒家的社會正義觀是建立在「仁、義、禮」,倫理體系之上的,儒家的正義標準 (義)是建立在「仁」為核心之概念。見氏著<儒家思想中的正義觀>,收錄於楊國樞、黃光國                 編:《中國人的心理與行為》(台北:桂冠圖書公司,1991年)頁67-90。

[26] Alasdair MacIntyre, Whose Justice? Which rationality? ( Indiana: University of Notre Dame Press ), 1988, p.389-3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