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信仰自成一格 • 道心 - 陳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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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夏信仰自成一格 • 道心

 

陳啟生 男,生於馬來西亞,六十七歲。中學開始便喜愛華夏文化,參加推廣工作。青年時修習和宣講佛法,後學《易》而虔奉儒教,亦全力宣導德教。現職馬來西亞孔學研究會,國際儒聯、國際儒學和儒教大會。

從“化育”後的“生成”發展,可以直接觀察到人類和禽獸的許多不同,其中最決定性的,要算是具有“嚮往美好生活”意識,而“尊嚴”需要又是當然的一部份,有這樣的動原,因此累積無限的創造力;超越所有動物“只是為了吃飽”需要的界線,不止於飽食的欲和繁殖的欲,而可以強化到無限的“慾”。滿足過度了的慾望,負面發展,是要依靠爭奪,動用干戈成為必然的手段,爭奪不止則干戈無休。

宗教

身為“大自然”的一個部份,都是含同樣面對着無形的巨大的力量所平衡,由欲而慾的人類,與之爭奪,當然顯得渺小和薄弱。在蠻荒時代,凡是不能自己、力有未迨的部份,很自然會採用“降伏”和“取寵”的方式,希望這個“力量”可以免我於災難之外,也想向“他”索取得更多恩賜。

人類要取寵的對像當然是這個大自然力量。窺測文化發展,西方把那些觀察得到、感觸得到、發生的現像,規劃到是有一個“控制者”操縱著。而對操控者行為的思想空間,是以人為本位,從人的統治方式擴大,加予無限的巨大能力;祂創造一切,包括過去現在未來,生存的是禍是福分配,執掌最後審判的裁決者。想得到所要的分配和裁決,也是以人的需求為設想基礎,分配與否的條件依此來訂立。隨著時間的衍伸,人們不斷累積的“知”,漸漸推進而越來越有“文明”,即是“人與神重新接觸” 為義為名的“宗教”。我們把這個方式歸稱“亞伯拉罕”宗教。“宗教”信仰發展,漸漸能夠兼顧人類的共同生存要求,最為強調的是人人應享有平等和尊嚴,因此被廣大人類所接受。

“亞伯拉罕”式宗教是信仰一位有絕對權威,無限崇高,力量宏大無比的主宰,“主宰”稱名“神”“上帝”“上蒼”… ,人們以他的獎罰為依歸──祂的獎或罰是公平公正的,怎麼應得獎賞?怎麼應得懲罰?都明文規定在經典之中,讓他的子民有所信守和遵循,具備有公平公正的本質,制衡人活著和死後的裁判。基督教、天主教、猶太教、大正教,乃至較後的伊斯蘭教…等都是類屬“亞伯拉罕”式宗教。世界上也有不相屬型的信仰,獎賞和懲罰還是與大自然表徵有相符合之處者,雖然沒有獨一式的主宰,西方人還是逐漸把宗教定義擴大化,以接納心態待之。如源自印度的佛陀苦集滅道、緣起緣滅、求離婆娑信仰的佛教,華夏本土以“道、德、禮”為信仰的道教、儒教(就算現代的中國人多麼堅決否定儒教為宗教信仰)也稱為“宗教”。

時代的遷變,文字上存在的必然障礙,權力的擺弄,祂的原意旨隨順了(權力)人意,所以今天有了一神百教局面。人們對資源的態度,也由乞求恩賜轉變為盡量掠奪與消耗。無論如何,“宗教”在人類歷史上,特別是近二千年來,還是要肯定它扮演了積極角色,有最大功能和福音,是最長時間最有效地把人類由無序互相殘殺,弱肉強食的獸活方式,限制在一定的範圍之內。世界的秩序與和平是靠着信仰維持住的,最低限度維持了龐大“自己人”公平、公正、和平的生存空間,殺人也講文明。耶教和回教分別有22億和17億信徒,就幾佔了人類的60%。今天兩教還在快速成長,不久將來印度人和中國人歸順了,那就會多增加30%,龐大人口分成2個陣地,和平對像就明確和單純得多了。

我們說從前的人以取寵方式是無知的行為,今天科學資訊發展快速,我們卻又跳進另一端的無知。無理性的物質創造,恰恰是加速環境破壞;水源污染令人不能飲用,糧食生產方式說是促進溫飽卻又加速傷人,浪費資源一天一天缺如,空氣污染讓氣溫大大提高,溫室效應,沙漠化,淡水源消退……看來又要進入生存資源搶奪干戈時代;新的爭奪方式將是更文明的殘暴,是另一波“平衡”的開始?這的趨向,是不是“人定勝天”思想的結果,有人不同意,說:“能過得了城管,已心滿意足了!勝天?想都不敢想”。說得也是。就算是今天科學發展如斯,人類也沒有強大起來。在如是的大自然力量下,人性還是很脆弱,依賴性很強,面對寒冷,還得向外取得熱量和保溫,一旦沒了電,會是甚麼情況?越來越人工化的飲食,人們依靠它解決飢餓的同時,好像又是慢性自殺。生老病死的過程,所有的“發明”老是被“後來”所推翻,“靠自力以免” 的企圖好像退步而不是進步。

物質文明很發達,是在幾何積數般成長,速度之快,人身追不上,連頭腦也追不上,其中又有許多是“不需要”“用不著”的。人們投身物慾漩渦裏旋轉,好像沒有得到預期的快樂,好像用了麻醉物還是有清醒時,卻讓得更多人想從宗教那兒追求一點安全、一時寧靜來隱定浮盪的心靈。看看一些對現代物質昌明的捉愜形容,或許可以引起一點的自省,人性如何受到扭曲,生活如何被誤導,人類真的有需要有個可攀依的“信仰”。

某一個小鎮,一天有一位人客來住店,說要住幾天,請辦手續,他放下一張大額鈔一千元放在櫃檯上,先去喝杯茶。老闆看到一千元,高興極了,趕快拿去還給裝修商,房屋裝修商拿了一千元,趕快還給工人的欠薪,工人又拿一千元還給妓女,妓女馬上轉去還欠酒店的房債,老闆拿了這一千元放在櫃檯,那位人客剛好喝完茶走過來說,我想了想,還是不住店了。老闆把那一千元還了給他。人客一點也無損地走出店,後面已解決了一串債務。我們稱為經濟的轉動。

住東村的趕去西村上班,西村的趕去東村打工,他們還要送孩子去北村上學,必須轉個彎通過南村。大人的汽車製造廠,選擇性無能處理公交,賣出超量的房車。人們緊張地奔馳,道路上嚴重堵車,疲於奔命和消耗,很是忙碌,覺得生活緊張充實。交通部長站在高樓office看到這景像,向媒體宣佈,這是繁榮的國家。

吃喝玩樂加醉生夢死是幸福生活,飲食男女由欲升慾是享受人生,苦對銀幕四肢不勤而百病叢生叫進入科技現代,本來是生計介體的“錢”當上了主人;人們用一生時間去追求,還要計算用盡,就老是“錢不夠用”;找到了的人,卻又“除了錢甚麼都沒有”,或者“人在天堂錢在銀行”……。“找錢”是否是人類最絕的懲罰!


從這些創作來看,西方人創造宗教,真是一項偉大的發明,給生命有個“圓滿周詳”的依靠。宗教讓人知道自己的來處,人們倒不太在意如何來,但是未來的歸處,卻會一天一天靠近而益加熱迫感;宗教讓你清清楚楚歸向處,有兩個分野巨大的去處,人可以自由選擇,人生要在短暫來去之間下工夫,繼續禽牲般或立脊成人、飲食男女活著或者義意盈充、無主孤魂或主與同在…,都有給了你明確歸依處的終極關懷,很多人遵循神祗指示,解除路途上恐懼與不安,蕭灑走了一回美麗的人生……。祇是經過兩千年後,關心窮人、病黎、妓女、弱勢群體的慈悲精神漸漸遞減,祂也被物質化,不只是在乎,而且已迷失在堂皇、金錢、權力、戰鬥之中,令許多人疑情叢生。站在不穩定的信仰之中,期盼著、或尋求著新的希望。

本文要表達的是,假這類還在急速擴大、又疑情叢生的信仰方式當兒,來觀察一個另型的,人類最早而且延續最長久,卻又是在不久之前消亡的信仰體系,我姑且稱它為“華夏信仰體系”!在許多華夏文獻上可以得到引證,有最豐富內容者要算是《易經》《道德經》。

華夏信仰體系

華夏民族,在上古對自然力量的畏懼,可能曾經有過如西方式的“創物者”信仰,時間太久遠不可尋證。若以“最早的廟是祖廟(宗廟) ”說法,那麼,“亞伯拉罕”式信仰可能未曾發生過。從文物文獻看來,它和西方式的宗教截然不同,有別於“取寵式信仰”,是走上另一條路,我形容為“隨順式信仰”。隨順這個“大自然”,不!應該更為超前,是隨順這個能促成大自然的本“元”。隨順甚麼?如何隨順?據古典記載,是依靠“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中探討而得,理解“在天成像、在地成形”的變化,認識了大自然的“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動靜有常,剛柔斷矣;方以類聚,物以群分。”狀態,並進而深一層體會“雷以動之,風以散之,雨以潤之,日以暄之,艮以止之,兌以悅之,乾以君之,坤以藏之”而“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日月運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的“一陰一陽之謂道”總結。

這樣的認識“自然”,因此得到它的“元亨利貞”之德性的“萬物資始”的“化育”觀。既然萬物皆是來自“化育”,就具有“各正性命”本質,彼此自然是“成性存存”,就能“保合太和,首出庶物,萬國咸寧”,大概因為有了如此共存的思維,最多人口的文明華夏,提早了幾千年文明發展,才能夠沒有把生存環境毀掉。其實“華夏信仰體系”何止有如此的結果!

先聖把這個“化育”大自然的力量名為 “道”,“道”略可形容為“本來如是如在、無始無終無所不有的本元”。“道” 被視為“自然真相”的實事,它有必然的上述“化育生成”,不必“作”,思維上可以避免排他性的災難。歷朝歷代的哲人認識這一點,他們也為當時的人們敘述這個難以究竟解說,要靠著“參”化育才能體悟的“道”。

《老子》第一章就說:“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玅之門。”他以“無”表達宇宙開始前狀態來闡訴化育本原的“道”,“有”是萬物之源,從二者之中察覺它的奧妙和端倪;二者之名不同,卻同是出於“道”;“無”“有”皆具玄奧,是奧妙之本體,都是來自“道”!這個本體的“元” 質,予名混沌之氣,化育而陰陽,陰陽交,萬物生成。《老子》42章:“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說明“一”的功能。《老子》39章:“昔之得一者,天得一 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寧,谷得寧以盈,萬物得寧以生,侯王得寧以為天下貞。”這個“一”就是“道”之始行生成。後人的解說再也沒有超越過他,故此老子講的“道”理,最常被引用。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之謂“道”!” (老子二十五章)。

“道常無為,而無不為”。(老子三十七章)。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抱陽,衝氣以為和。” (老子四十二章)。

“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為天下谿,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為天下式,常德不忒,復歸於無極;知其榮,守其辱,為天下谷。為天下谷,常德乃足,復歸於樸;樸散則為器,聖人用之,則為官長,故大制不割” (老子二十八章)。

“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 “無”。(老子四十章)。

更理化的形像有“天道無親,常與善人”(老子二十九章),“天網恢恢,疎而不失” (老子七十三章)。

不好明白,祇好化道成理地再解說,形像化一點。“夫道者,高不可及,深不可測,苞裹天地,稟受無形,原流泏泏,沖而不盈,濁以靜之徐清。施之無勞,無所朝夕,表之不盈一握。約而能張,幽而能明,柔而能剛,含陰吐陽,而章三光。”其意為:道高不可及,深不可測,涵蓋天地,容納“無形”。如流泉,流而竭,激而不盈溢,濁時,靜後則清,作用無窮,時間無限,“道”的外表無法把握,小可申張,暗可光明,柔能剛強,含陰可以吐陽,甚至使日、月、星辰也發光。(文子•道原)

《易》的“一陰一陽之謂道”與 “負陰抱陽”之後,開始分道揚鑣,老孔還是可以看到不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老子》在二十一章談到:“孔德之容,唯道是從;道之為物,惟恍惟惚;恍兮惚兮。其中有象;惚兮恍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閱眾甫,吾何以知眾甫之狀哉﹖以此。” 。老子五十一章:“道生之,德蓄之,物行之,勢成之,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德畜之,長之、育之、熟之、養之、覆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老子教人頓悟,故“……萬物負陰抱陽,衝氣以為和。”立刻入道。孔子卻擔心廣大的人群沒有這個慧根,還是以漸悟方式細講,以合乎“元亨利貞”德的生活之道,如一陰一陽之謂道、忠恕之道、父慈子孝、孝道、師道…來“轉彎抹角、左支右絀”加以引導。

孔子對“道”的轉化,就比較容易明白,把“道”轉化為“道路”。道既然是宇宙萬物的“化育”者,人們很自然地以其德為人之德而生成,把“德”轉化為“道德”!以德之道來推展教化,就如《述而》篇“參乎吾道,一以貫之”的“忠恕之道” 。孔子教人識 “道”的方法還有:“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道”難以用語言文字表達,它是要以“德”行圓滿後的印証;“道”是要以悟而証,用語言或文字,確是不易讓人們聽得明白,就算是實踐者,也因際遇與深淺不同,而各有體悟。但是,無論多麼困難,也得講,以免人們失去了“道”,無道則“德”不存而毁了生存空間。古代聖賢用隱喻、或形像化的方法引導,促進人們體會。

古人知“道”未有或離須臾,故談的皆在德與禮;今人無道,德不再,禮也無方了。我這兒在“道” 處多講,只是要告訴世人,“道”力不祇是有“上帝”“神”的裁決能力,也不祇有“頭上三呎有神明”的監督,而是可以馬上的、直接的給您“回饋”,從這個實事之中再重建畏敬心,知行禮之義。

古時候的中國人把這個回饋負面部份稱為“天譴”,用詞很好,以“天”來做為“道”的形像化,認識它無所不含蓋“畜之,長之、育之、熟之、養之、覆之”,絕對不會有餘漏。今天的人們,會出現嘗試對“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天網恢恢,疏而不失”之說作認真思考和研究,很諷刺的是依賴現代科學發達所賜,由於試驗証明了幾千年前華夏聖人指出萬物感通的真理,所言不虛。

二十世紀未,日人用現代科技實驗礦物水的證明,大量實驗所得的成果令人吃驚,人的喜怒哀樂、恨妒仇敵、慈悲喜捨心力,會引起水善惡的反應。筆者和一班同學也曾用過植物草莓、富貴花、辣椒種植,昆蟲蜈蚣作試驗,他們對人心的愛恨都有很大感通,甚至會造成生命的影響。宇宙萬物包括人類、礦物、植物、動物…皆是在“道”的力量下化育而繁衍、生長…生成,彼此生存的方式、生存的空間、生存的條件……皆息息相關,由於是人類,心力強大,思想言行能讓周匝眾物產生感知和反應──試想,身邊的所有東西,持別是佔最大部份的水(包括體內70%是水),由於人的凶念惡行影響,令它們感應,馬上變成“凶神惡煞”狀,久的累積,量的增加,形成巨大的逆道,回饋到人身上,無惡不作的人們,怎麼不是天災人禍俱臨!因此,要逆料即將來臨的“天譴”,看看今天所做所為,便可以略知一二;今天所受,何賞不是昨天所造。

拿一些日常生活現像來探索“道”的影子和感通力量。你走在路上,給迎面而來的人一個點頭,一個微笑,他的冰心會有暖和,可能回個微笑,你的寒心出現溫氣。朋友相見,談皆是開心快樂的事,誰也願意和您在一起。仇視某人,不久你就多了一個敵人。進家之前把一天的煩惱和不開心都留在門外,你的家庭一定溫馨有加。“和快樂的人在一起,嘴角就常帶笑;和聰明的人在一起,做事就變機敏;和陽光的人在一起,心裏就不會陰暗;和進取的人在一起,行動就不會落後;和大方的人在一起,處事就不會小氣;和睿智的人在一起,遇事就不迷茫;和勇敢的人在一起,遇見挑戰就不會還縮!” …… 這何止是簡單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祇有這樣一點點的“親仁”言行,便可以產生巨大的生命正能量,那些偷盜拐騙、掠奪宰殺泛濫的地方,豈不是所得的反饋是惡“譴”嗎!

以“道”的大自然為依歸,萬物“各正性命” 的本性,有“成性存存”的平等公正,不祇不會排他,還要“保合太和” 促成“萬國咸寧”。這就是“這套信仰會是21世紀人能繼續生存的希望”的原因──人們願意承認:看到、體會到、領略到“天道無親,常與善人”“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為惡者不僅受災殃之譴,還延禍延子孫”法則,而不是甚麼誰的裁判,沒有取寵的僥倖,確確實實是自然(道力)反饋的必然現像。人們不再掩耳盜鈴了。大自然所具備的是平衡性而共存,對待毀滅性的行為也將會被平衡之。若是全人類能如此認知,如此信仰,我們的環境,人心仁愛、人與人的義禮就能從根本上解決!

我又憑甚麼樂觀“道心”信仰一定會成功,因為人類本具的“生活更美好”願望不會消滅;不會有人願意老是活在“不適合人居住的地方”“ 讓子孫活在慌恐的社會裏”,一定不會喜歡無止無休地你防我我防你、你害我我害你、你殺我我殺你的恐懼生活之中。從慘酷上來說,人類真的不打算覺悟,還要繼續用殘暴的“心”相處和破壞自然,回饋的當然也是相對的殘暴。有一天由70億減到35億,總需要覺醒吧!或者有一天只剩下十億八億,這些能留下的,當然是最有福的人,還有殺戮造孽嗎?

向來都有人們對神格化起懷疑、不相信,今時的這類人更多,有者是選擇性相信,有者則完全不信,都有共同點,具備“無所畏懼”的本事。無“神”信仰,好像蠻清高。可是絕大數這類人,容易勇於無惡不作,而且已經泛濫成災,嚴重到危及人類包括自己的生存空間。執不知,這正是“道”的反饋力量正在洶湧,不會因為人們信與不信、疑與不疑而有所損益增減,天譴依舊,丁點不失。

“道德禮”本來是“一箇”,為方便說,借“"道"之以德、齊之以禮”來發揮:以“道”為體,其用為德;以“德”為體,其用為禮;以“禮”為體,其用為道;“道”化育萬物,所以必有性,“德”就是衪的性;成就德,是要以履行達至,“禮”因此是“道”的入門;人們能克制自己去履“禮”,是有敬畏“道” 之心。以圖示之:


從“元、亨、利、貞”的原始之德,發展出華夏傳統眾多的德目;凡德者必以原始之德相符,合“天理” ,仁、義、禮、智、信、孝、弟、忠、廉、恥、溫、良、恭、儉、讓、誠、恕、直、勇、節、謙、寬、敏、惠……等,這是儒教的內容,也是後人修行的科目。

而德的完成,是履禮來達到的,“禮”又是含藏在德裏面,看《論語》所載,皆為“禮”之學,以禮立人,幾乎可成為“禮教”信仰。這個“禮”也不是孔子發明的。講到“禮”,孔子說道“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周。” (禮記•中庸) 。沒有“信仰”,教育只是一種強迫改造人性方法,社會証明,邪惡只靠所謂的教育是壓不住,尤其是物慾盛旺,所以所有宗教都是要求具備有崇高的信仰,由禮入門,“禮”就會成為制衡力量,對權力有約束力,對獸性有改良的空間。

這一套實相信仰,稱之為“儒教”。儒教以“道”為心,“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儒生則“以天下為己任”,承擔天命以代天宣化。

儒教之名僅是一個意義上之辭,不是孔子所創,“述而不作”“ 集其大成”表達了古已有之,孔子卻是儒教最重要的轉折點。儒教比宗教古了數千年,其神教設道方式,反而是宗教行為的對治良方,舉三個論述。

王孫賈問曰:“與其媚於奧,寧媚於竈,何謂也?”子曰:“不然,獲罪於天,無所禱也。” (論語•八佾) 。沒有否定“天”的信仰,人要有確定畏天。

子曰:“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智矣。”(論語•雍也)。承認多神(天地君親師)的存在,又存而不論,“敬鬼神而遠之”,對待鬼神是用敬,所以沒有產生魔鬼想,沒有消滅的對象,沒有宗教的排他性,產生不了宗教狂熱。“遠”者,是慎終追遠更有一點敬意。

“ 子不語怪力亂神。”(論語・述而)。叫人不講不談怪力亂神的事,勸人莫以怪力亂神惑人,老老實實循“道”而行,就不會有“淫祠、淫祀”,“淫國” 了。

如此“實相”的信仰,近代中國人慧根不再,沒能接受;又逢新理論皆擱礁,不能拔高看人間;迎奉西教,回過頭來極其所能詆毀,近百年來一波波運動置死儒教,更甚於二千年前群眾釘死耶穌在十字架上的熱烈!

華人宗教

南洋華人社區,有四類“宗教”是以“道”實相為信仰,“道、德、禮” 為行教,祇是名字稱呼、入門之處、宣教方式有差別。上述所談發展最弱的儒教之外,還有:

一貫道以求道為終極關懷,由禮入門,實踐上很有組織、理論和計劃性。信徒不僅能夠因此克己自律,提升素質,還能促進家庭和諧,所以相當有吸引力。一貫道發展快速穩健,如鴨子划水前進。

道教廟院眾多,很長時間只重神道忽略教理,智信信徒缺如。近年來加大了努力,要從拜拜的習俗上提升,已經有不少科儀和經學活動。

德教會以扶鸞、教育、慈善三足鼎立為行教,神教設教俱備,大有儒、道同兼。雖然信徒各有說辭,有共同神首共同經典,因此異而不破。以《心典》為例,做一點的解說。

香讚:縷縷清香繞聖空,香繞聖空神人通,神人相通惟心感,心感信香化蒼穹。
起讚:陰陽分曉日月尊,渾渾五行合乾坤,帝德玄黃參化育,訂立慧緣修真根。
經文:玄旻高上帝 玉皇大天尊,慈念塵土末劫,發大悲心,揚大教化,渡一切苦厄,救一切蒼生。眾善子!教不離德,德不離心,天命為性,率性歸真。是故有諸行藏,不欺不偽,不貪不妄,不驕不怠,塵世無魅,無侵損相害,無是非訟擾。赤心古樸,積精為神,水火刀兵不見,災疫疾厄不遇,恬愉自得,慧志潔淨,常持聖典,正開智,超凡化真,心寬體胖,家室安寧,以增天爵,以邀吉亨。至誠無物,至妙至真,道化成理,虔感至靈。
結辭:玉皇大天尊,義氣貫乾坤;忠心如赤日,紫德訂道宣;願以此教典,普化於世間;同登極樂土,共齊天堂歡。(稱號從略)

“香讚”沒有避開神道,更教人以誠;至誠者則能天人感應;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中庸》22章)。

“起讚”短短四句偈文闡述宇宙的“道”理,萬物的生成,陰陽、日月、五行、乾坤、帝德、玄黃、化育、修真,“參”萬物“化育”的生成為“道”以“德”旨趣。直接明示不是某個主宰,而是自然生成,以參化育了悟“道”理。

“經文” 說人本有仁慈之心,弘德之教化可以解除一切苦難禍;要救度蒼生,唯“德”是從,心念不可須臾離開,身體力行更不可無德。

天命所賦予人的稟賦為“性”,承擔天命就具有天道之性;遵循天性而行,回到真我之境。它含藏著的是誠信不欺詐、真實不虛假、不可貪得無厭、不可恣意妄為、不要驕傲矜誇、不要怠慢懶散,戒除此欺、偽、貪、妄、驕、怠六害,人間就不會有魑魅魍魉,不會有侵凌毀損的相爭傷害,也不會有黑白顛倒和是非爭諍的困擾。

如此修持戒律,赤子之心即顯;樸素無邪的古風,身以積精為德,神以積精秉氣,則不會有水禍火危、刀傷兵劫,遠離災難疫瘟病害疼痛之苦。恬愉為務,自得為功,聰慧的志趣,身心就潔淨純真。

常常修持《心典》所教,能正覺啟迪智慧,超越凡俗修煉真人;心寬體胖則心胸誠率開闊心神安詳,至誠者能無物,達到至妙至精,小則能家室安寧,大則增天爵得貞吉之亨。虔誠以悟至靈,皆是道化成理之功。

德教把人的修行和社會建設和諧安寧扎在一起,相輔相扶,同步提升。這是最為嶄新且積極的“道心”宗教。

“結辭” 說:人的行“忠義”乃可貫穿“乾坤”之境;用以普化天下,當即完成人間為天堂淨土;天堂淨土不是求於在外。

期許

儒學者很長時間習慣於斷章取義迎合於各種主義學說,強化了別人又不能自強,還搞得支離破碎,連自己也言之藐藐,服務了別人還被嗤之以鼻。這樣的自卑舉止,是時候檢討一下;有文化底蘊才有能力吸收和消化別人的精華,先行完整自己,有尊嚴後別人才有尊重。

上文略提的“聖人之言”,可以看出儒教的神教設教與西教神教設教完全不相同,是完整的獨特體系:周圓具備的“實相”信仰,是可以讓人懾服、值得學習、令人響往。

如今雖然剩下不多的遺老,所以要一改習性,加倍努力,用現代人的語言,特別是西方人聽得懂的語言,多寫多講,把華夏的“儒教體系”詳細普及述說一遍;論理,履行、體悟、印証,能引發滿懐疑情、有緣的人思考。

西方人接受阿伯拉罕式宗教洗禮二千年了,由於持有科學態度,增了智慧長進,對“衪的真理”解說疑情漸生,當遇上“道心”,本來如是、中和、不具排他的氣質,會引起衝擊,如獲至寶之情大有人在。“道心”可以成為新的選項,儒教信仰可有生氣,大家不妨稍微更改努力方向,多朝西方發展,可能因為素質問題而更快開花結果,或者可保儒教元氣,延繼慧命。

說明:
本文用“儒教”二字,莫為之恐慌。
一、宗教二字在四百多年前日人所譯,華夏文化中才有此“詞”。
二、儒教確是與西方所說的“宗教”定義有很大差別,但絕對具有宗教能力。
三、孔子二千五百年前,集前夏、商、周三代二千五百年之思想結晶之大成者,“儒”在他之前存在久矣!
四、不必東施效顰,也弄個上帝來湊合,跳進已經疑情叢生百年的模式。若要走這條路,倒不如直接信仰耶教。完整體系是存在的條件,用穿插湊拼,一定不能自圓其說,就會把生命困在死胡同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