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南語俗曲唱本中的儒家意識 - 歐天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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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南語俗曲唱本中的儒家意識

歐天發台灣.嘉南藥理大學


前言:《閩南語俗曲唱本「歌仔冊」全文資料庫》是王順隆教授公布於中央研究院《漢籍電子文獻》(又名《瀚典全文檢索系統》)的台灣及閩南地區出版的「歌仔冊」歌詞。[1]台灣文學館(位於台南)成立之後,在其資料庫亦設有「台灣民間文學歌仔冊資料庫」。閩南語俗曲唱本之內容有敘事類(歷史、故事或寓言)、教學知識類、勸善誡惡類等,多屬七言四句用一韻(稱為四句聯),語言通俗,適合大眾口味。作者之姓名唯賴作品中的自述,大多仍屬無名氏。「歌仔冊」在語言保留方面頗具功勞。


「歌仔冊」為藝人念歌說唱的文字腳本,它沒有曲調名,亦無曲譜,藝人演唱時,根據自己的專長或習慣,配合演唱內容,自行決定採用的曲調。或則代言模擬角色之語氣聲嗽,或則娓娓低昂敘事,有如近代版的諸宮調。以其樂器簡單,一二人即可演唱,故歌聲廣被,庶民耳熟能詳,其影響人心,端化社風最為直接。本文列舉唱本主題具有儒家意識者之表現類型,並舉其原文,[2]說明其表現特色。

一、綜合勸世歌

即勸善戒惡的歌曲,如勸勉孝道,規戒煙賭之類。或利用台灣鐵道的站名,地理順序,以首句起韻,接以勸戒之文,便覺有趣生動。如〈遊臺勸世歌 一〉:

1. 鑼鼓敲鳴唱曲酬 街頭巷尾最暢售 民生活計何為醜 廣告摧銷蟾蜍油
2. 臺中坐車照時準 上午六點二十分 做人著愛照五倫 自然能得好老運
3. 臺中起點遊臺灣 車到潭子鄉地番 做人事事愛相勸 即免人罵咱死犯
4. 潭子過了豊原鎮 織布工廠內底面 女工織布紡真緊 增產救國救人民
5. 豊原過了后里庄 后里總是專山園 做人日日拚三當 不通貪心手爪長
6. 后里過了大安到 卜行地道出入口 做人不通開過頭 七尺鎚留三尺後
7. 大安過了十六份 卜燒火炭在山墩 開鐵總是無分寸 著愛粒積破病本
8. 十六份過三叉湖 桃李出產滿街路 生理卜做愛正途 萬商雲集好主顧
9. 三叉過了是銅鑼 行善一路平波波 仙人打鼓有時錯 改惡從善事  無
……
66.永康過了臺南廳 老早有錢大府城 開錢目神愛  鏡 一款開錢笑戇子
67.臺南過了車路墘 好呆大家免相箭 求那平安無破病 富貴二字由在天
68.車路墘過名中洲 大家參合來研究 心肝不通奉買收 好色定損財子壽……[3]

開宗明義說做人「愛照五倫」才能安享餘年。又說﹕「尊(遵)守五倫最慎重,天賜百福增千祥」。「增產救國救人民」是民胞物與的思想,「七尺鎚留三尺後」言中庸之道,不為已甚。「生理卜做愛正途」謂君子愛財之有道。「做人忍耐有努力,萬事如意名清白」講忍耐與愛惜名譽。「修心不免食菜,求福自然天送來」講天助自助。「身体第一顧養壯,戲無益是勸有功」言強身避疾,勿玩日愒歲。「萬事忍耐有謹慎,富貴貧賤前世因」,「求那平安無破病,富貴二字由在天」言「君子居易以俟命」(〈中庸〉)之天命觀。「一款卜食不珍動,枉費在世塊做人」是孟子的踐形說。[4]「不通苦毒查某簡,扁人能圓圓能散」言寬以待人。「虛言巧語展凸風,有虛無實人愛廣」言當戒浮誇佞語。「好呆實在難得比,認真拍拚能春錢」[5]當然其中也含有佛家思想,如「著來做好者有合,因果報應總無差」「大家著來行正道,善有善報有補數」「萬項總是人心行,善惡自然有報應」的報應觀。

二、勸戒男女修身齊家

也有分別針對男女的勸世歌,如對婦女要求家庭和樂,注意整潔,妯娌相協﹔男人則當讀書或作生意。〈新設十勸娘歌〉多舉戲曲故事以作勸戒,如蔡伯喈、朱買臣、呂蒙正、殺狗勸夫﹕

第一勸娘心喜歡,小心奉事家共官。但願家官添福壽,捧燒捧冷勿放寬。

有孝媳婦天地知,真女行孝蔡伯皆。郭巨埋兒有孝義,天賜黃金二鼎來。

第二勸娘著小心,夫妻相惜過光陰。勿學竇女棄買臣,來潑落地亦難收。

千金不棄呂蒙正,後來富貴作夫人。

第三勸娘著整理,不通頭如共髻欹。衣裳莫論新共舊,洗漿替換伶俐。

第一整頓頭上梳,第二整頓腳下鞋。第三整理親兒媚,三般齊整一樣來。

第十勸娘著和順,同婿伯姆著相尊。不通靠大共壓小,恐畏外面人議論。

記得古時賢會妻,賢會嫂又是賢君。孫榮兄弟不和順,殺狗勸夫是孫門。

聽唱十勸都分明,勸恁須著子細聽。值人學得歌中事,度許千古人傳名。[6]

這些歷史或傳說,對一般不識字民眾而言,就是他們最熟悉的榜樣。

戒男子行事,有〈十勸君〉;戒婦女婦德,有〈十勸娘〉。〈十勸娘〉云:

1.  一勸娘仔敬灶君 灶房清淨神安穩 不通縛腳共梳頭 仔兒屎尿無近灶
2. 二勸娘仔敬家官[7] 家官父母一般般 應話不通有忤逆 細心順意奉日食
3. 三勸娘仔敬尪婿 嫌尪不好是卜敗 嫁雞嫁狗命注定 有事相勸著輕聲[8]
4. 四勸娘仔和同婿 大嫂小嬸相親愛 有事相替物相分 一時言語相吞忍
5. 五勸娘仔做正經 不通烟花著恬靜 全世做人真清白 人人稱呼好女德
6. 六勸娘仔勤儉做 勤作儉用免缺欠 儉省錢米來顧家 留好衫裙通做客
7. 七勸娘仔顧仔兒 查某生來無打死 細漢心婦真著痛 不通酷毒前人仔
8. 八勸娘仔好癖性 做人著想好尾境 日日張死來驚人 干干是汝肉生蟲
9. 九勸娘仔無學話 板生換熟逆天地 粗嘴罵人咒讖人 陰間拔舌真苦痛
10. 十勸娘仔惜五谷 米食收清是惜福 字紙有神著卻起[9]別日會生好仔兒[10]

類似的唱本有〈新刻十勸君娘歌〉,對像兼及男女。一勸至十勸「郎君」與「娘子」,相間勸之,各二首(行)又半。[11]

1. 一勸郎君著讀書 不可放蕩心空虛 勸習詩書是有益 後日必定做賢師
2. 若得名題金榜上 還期駟馬共高車 那不讀書看生理 有錢著趁不通棄
3. 買得田坵通種作 一生衣食免煩惱 一勸娘子著顧家 不可日夜走東西
4. 居家若向只行宜 人人可惱是賢妻 若有人客來相探 也著叫人食煙茶
5. 不通思量愛盜食 必定有減總無知 若是有物著儉守 大小多說是破家……
11.三勸郎君鞭面皮 也著銓辦向整齊 長裘短掛蒼衫子 緞帽褲肘白蔑鞋
12.膠州氈帽甲絨領 月白刈褲烏短套 荷包蘇綾葫蘆袋 手巾白扇銅煙吹[12]
13.若會打扮障用建 到處人人多稱羡 三勸娘子莫乖俐 乖利娘子是風花
14.不思女工來勤謹 獨早花粉滿面抹 下身全然又不顧 腳肚穿出似花蛇
15.腿邊耳子都無洗 膝褲腳帛延路拖 面上打扮似青灰 人人看見笑呵呵

讀書作生意之外,要求男人顧面子,穿戴整齊,把它當作修身的重要一環。

三、勸息訟

《論語.顏淵》:「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儒者以和為貴,民間亦謂沒事少與官府來往,避免麻煩,也對司法之公正有信心。〈息訟歌〉﹕

1. 世人有事莫經官 有事請公來分判 小放手時就放手 免致經縣又經州
2. 那卜聽來訟棍槌 害汝家伙無所歸 說是青冥有人牽 人是牽汝落深潭
3. 訟棍原來無好意 伊愛轉錢造化是 說伊衙問有搭勢 張龍李虎做保家
4. 好勢究竟是番頭 未告就了一大包 告那不准真無味 就是告准免歡喜
5. 供承差禮總要錢 無錢氣起目圓圓 衙門本是八字開 有理無錢不使來……[13]

對雙方的糾紛採取息事寧人的態度,避免被訟棍所騙,也勿造成冤冤相報。

四、戒惡俗

(一)戒械鬥

孔子戒弟子之好勇,「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公冶長〉)「好勇疾貧,亂也。」(〈泰伯〉)朱熹云﹕「小勇,血氣所為;大勇,義理所發。」(《孟子集注》)清初乾隆以後大量移民來台,因開墾、灌溉,及民風語言不同,造成閩客械鬥、漳泉械鬥,延及清之末葉,影響人命財產及社群之安危甚鉅。故有識之士輒呼籲重視人命,和平止亂。廈門.會文堂書局《勸世通俗歌》之〈械鬥歌〉﹕

1.械鬥冤家是積怨 相爭強弱心不願 看著事頭無想尾 無想冤家是大禍
2.人激破事一點氣 假說地運無改移 藤排鳥銃一齊起 討債冤鬼做一時
3.有時捉人去伏路 有時攻家搶五谷 有時對陣大須贏 即刻有人叫哮痛
4.看見傷血紅紅 好漢因何叫救人 看見四腳向上天 好好活人就去死
5.人死未是天注定 人無冤家死病痛 有病死人是正經 冤家死人一門銃
6.人是英雄就死路 甘願賣身做肉補 父母看見仔無命 哭叫公婆無靈聖
7.身尸下藥無驚臭 做人不達一隻狗 乎人打死告官廳 文武官員即時行……[14]

(二)戒溺女

戰國以前就有溺死女嬰之惡習,《韓非子.六反》:「父母之于子也,產男則相賀,產女則殺之。……猶用計算之心以相待也。」朱熹之父朱松曾作〈諭民戒溺女文〉。《永泰縣誌.循史傳》載清朝同治初陸元熙在嵩口縣救女嬰之事:「陸元熙,號慎庵……嵩俗喜溺女,創『拯嬰局』,存活甚眾。」永泰嵩口古碼頭德星樓下,聳立〈奉憲永禁溺女〉碑,以示嚴禁。廈門.會文堂書局《勸世通俗歌》之〈溺女歌〉云:

1. 天地生人有男女 因何活活來打死 免說受罪歸陰間 將心比心也不甘
2. 既是十月苦懷胎 在通出世就去埋 叫爹救命說不出 叫娘救命說不來
3. 聽見哭叫心苦傷 二目金金看我娘 那卜當初不卻汝 並無汝通來做母
4. 那卜人人不卻仔 並無新婦做親成 不通看仔無出處 嫁有仔婿是半子
5. 無男歸女鄉鄉有 有孝贏過仔心婦 飼仔也只十外年 嫁仔也有銀共錢
6. 不用煩惱無家伙 仔也安份食碗尾 不用煩惱無嫁粧 竹釵插去金釵轉
7. 就是無工通養飼 護人抱做心婦喫 救命陰功天補庇 明年生來一小弟
8. 別日男女滿廳堂 爹娘好命真十全[15]

道盡男女平等之義,厲斥殺嬰之殘忍。

(三)戒各種惡習

如戒賭有〈勸改賭博歌〉、勸戒煙毒有〈勸改阿片歌〉、戒縛腳有〈新樣縛腳歌〉、勸孝有〈最新四十八孝歌〉、勸戒酒色有〈勸改酒色新歌〉、勸知足有〈人心不知足歌〉、〈知足歌〉等。

除了俗曲,當時的儒教鸞堂也多有類似的勸善文章,如〈賭鬼賦〉、〈勸和衷賦〉、〈戒洋煙賦〉、〈惜穀賦〉、〈戒刀鎗賦〉、[16]〈貪財賦〉、〈戒廉賦〉、〈勸節賦〉、〈戒勢賦〉、〈戒力賦〉之類,[17]雖雅俗之語異趨,但勸戒之意則同心同力。

五、改編舊典傳說

俗文學不忌諱改編舊典文,以易懂易唱為原則。如改編童書、改編傳說之類:

(一)改編童書

1. 編歌編出人之初 通俗歌仔有典謨 富貴貧窮本乎數 號三國是魏蜀吳
2. 人生出世性本善 自細教伊記善言 先生肴教寓褒貶 不教大漢性乃遷
3. 人品原來性相近 好呆當知識某文 禮貌謙恭相揖遜 第一要緊父子恩
4. 學問工藝習相遠 學習用心貴以專 背師恰慘王莽篡 則款徒弟不再傳
5. 苟不教兮父之過 教不嚴是師之惰 孝親莫待彼既老 心安莫管身雖勞
6. 教子成名昔孟母 喜怒分明曰哀懼 任是後帝十七主 不及古帝唐有虞
7. 居家也須擇鄰處 朝出相見夕於斯 子不學乃斷機杼 小小學生宜早思
8. 竇燕山是有義方 教五子兮孝經通 後來出仕名俱揚 方知都是勤有功
9. 法紀昌明至平治 教子也當宜先知 凡事總須知終始 讀書重在習禮儀
10.子不學便不成器 教子當在方少時 為人若是不知義 到老方知猶悔遲
11.奉勸少年為人子 入學勤讀至四書 功深便好讀諸史 博古通今全在茲

61.麟吐玉書春秋作 昔仲尼兮師項橐 新竹故居若親目 黃福編來始可讀
62.聖賢專是講道德 中不偏兮庸不易 凡事當知戲無益 戒之哉兮宜勉力

這是《三字經》改編本,每句由三字增為七字,讀來迤邐舒緩,使其易念易懂,便於演唱,也是另一種歌謠的創作。

(二)改編傳說

由民間戲曲或傳說改編為七字唱詞,也是俗曲唱本的大宗,如〈曾二娘歌〉、〈新刻孟姜女歌〉、〈新刻臺灣朱一貴歌〉,〈繡像荔枝記陳三歌〉、〈最新鄭元和三嬌會全歌〉等。演述教子之艱難的故事有〈新刻斷機教子商輅歌〉,是強調後母教子的悲情故事:

58.竹板放落植機邊 不肖兒子怎樣說 念我喉乾口難分 不是你娘起別意
59.都是望子成大器 莫怪外面人說笑 教子無爹失教示 玉今不琢不成器
60.人而不學不知義 學則庶民為公卿 卿子不學則庶民 今子不學父之過
61.教子不嚴師之惰 人說桑條從小種 果然長火鬱不屈 古人之話說得是
62.水潑池下難收起 奴卑須當銅錢買 兒子須要親腹生 一寸光陰一寸金
63.千金難買寸光陰 若教光陰空失卻 失卻光陰何處尋 自古貞烈人贊嘆
64.守節不易撫孤難 孤兒須要勸苦讀 方得成名楊世間 一回思想一回悲
65.手提剪刀斷了機 枉我養子功不成 反把前功晝拋去 為娘大德海量深[18]

商輅是明代科舉第二個「三元及第」(中間曾會試失利)者,「為人平粹簡重,寬厚有容」,歷事英、景、憲宗。直言敢諫,土木堡之變,和于謙力阻南遷之議,最終使監國郕王決心固守京師,對抗蒙軍。曾率同官條舉宦官汪直之罪,是日憲宗遂罷西廠。他在黑暗的明朝庭中,勇鬥群丑,力挽狂瀾,可說是民眾的偶像。南管戲、豫劇、歌子戲等都有《雪梅教子》、《斷機教子》的商輅故事戲碼。其主題強調後母雪梅母代父職,對商輅的嚴格管教,斷機教子的情節應是仿自孟母教子之典故。《列女傳.母儀.鄒孟軻母》:「自孟子之少也,既學而歸,孟母紡績,問曰:『學所至矣。』孟子曰:『自若也。』孟母以刀斷其織,孟子懼而問其故,孟母曰:『子之廢學,若吾斷斯織也。』」《三字經》:「苟不教,性乃遷。養不教,父之過」,亦強調家庭教育之重要。

六、從負面描述以作警惕

反面的描述對人之作惡有事先告警之意,令有心人及時自省自惕。描寫監獄工廠之辛苦情狀的有〈最新工場歌〉:

1. 這本新歌名工場 勸恁大家著識想 男耕女織做衣裳 即免監獄呆看相[19]
2. 男女耕作著照時 不通想做呆代志 相打結党共成群 警察看見力去寸
3. 警察法律真正嚴 勸恁四民著勤儉 守分經營不亂想 終身免入監獄鄉
4. 哥汝做事不正派 所做世事驚阮知 乎阮知影不呆代 有時退哥汝排解
5. 娘汝說話于有影 汝哥近日無心成 有時心肝無得定 有時忘記不是驚

24.第一工場袋打鐵[20] 手舉鐵搥摃鐵枝 摃到汗流共汁滴[21] 身軀無洗粘恥恥[22]
25.第二工場梭苦麻 梭到滿手專是穿[23] 自小不聽父母罵 即著干苦來受監
26.第三工場赤皮鞋[24] 正手舉針到手提[25] 為著賭博來受罪 今卜治時通返回
27.第四工場袋油漆 父母生子大不值 暝日看守袋槽撻[26] 從今以後下骨力[27]
28.第五工場做草笠 林投恰青也著提 無想這層咱無切[28] 想著這層頭就犁
29.第六工場洗白衫 一日限定洗一籃 小漢無聽父母罵 目滓流落聽洗衫[29]
30.第七工場做木匠 手舉寸尺不曉量[30] 心肝想到如響響等卜治時返家鄉[31]

52.廿九工場袋做席 一領限定做六尺 欠彩尺寸量不著 看首凌遲罰拼尿
53.三十工場掃街路 掃到滿身專專塗 當初無想行差路 即著關監受干苦
54.三十工場關巢完 判官就叫卜問阮 叫阮以後著好款 那無力來卜閣關
55.判官那問通應好 一回阮去卜勤作 請求判官阮返到 從今做呆永是無[32]

先以男女對唱的方式,表現女對男的規勸。其後依序唱出監獄各工場勞動的受苦,用以鼓勵為人宜努力勿作惡之意。

〈不孝歌〉歷數不孝行為共十二項,依數序而吟誦:

1. 古來傳出不孝歌 忤逆父母大罪卦
2. 第一不孝敢動手 打父打母結冤讎 不驚雷公地下起 不驚割肉去凌遲
3. 第二不孝說孽話 罵父罵母逆天地 無共父母有商量 說是近來老反常
4. 第三不孝聽某嘴 三更冥半枕頭鬼 有錢有物入某房 看只父母是別人
5. 第四不孝愛拔皦 拔皦不但家伙了[33] 輸了發狂就做賊 賊父賊母真不達
6. 第五不孝烏烟鬼 害得父母無所歸 更有放蕩嫖查某 汝仔障般總會苦7. 第六不孝怠骨頭 遊手好閒無想後 父做老牛拖教死 母做老嫺無離時[34]
8. 第七不孝顧自己 佔過家伙害兄弟 父母看見老無能 氣苦在心真慘症[35]

描繪諸種不孝子忤逆的惡形惡狀,以作警示。

七、以文字趣味連結歷史殷鑑

〈酒令雅言句集〉,每首五言四句,共72首。借用文字拆解的趣味,傳達歷史的教訓:

1.  中心合來忠,象往入舜宮。鬱陶思君爾,奸臣假盡忠。
2.  王里合來理,紂王寵妲己。江山難保守,莫非是天理。
3.  公羽合來翁,文王請太公。國師伊去做,八十的老翁。
4.  是頁合來題,伯夷與叔齊。餓死首陽山,讓國的問題。
5.  尚土合來堂,周公相成王。周聖人之道,正正兼堂堂。
6.  虍思合來慮,幽王戲褒姒。只顧眼前樂,不知後日慮。
7.  土羊合來幸,哪吒戰李靖。父子結冤仇,斯門大不幸。
8.  十一合來士,田疆古冶子。一朝中陰謀,二桃殺三士。
9.  二人合來夫,孔子問伯牛。為何有此病,亡之命矣夫。。
10.士心合來志,顏淵季路侍。夫子招伊說,盍各言爾志。
11.走首合來道,葉公問子路。孔子何等人,所問非正道。[36]

每首先以拆字法介紹一個字為主題,再引歷史故事為證;第三、四句說明內容,或作評述,第一、二、四句諧韻。結合了識字、介紹歷史與提倡道德等功能。其拆字方法並不一定合乎文字學原理,如以「土羊」為幸(《說文》从屰从夭)、「二人」為夫(《說文》从大;甲文、金文象人正立形,與「大」同字)之類,只是取其易懂易識的文字趣味。

結語

在教育不普及的舊年代,俗曲唱本兼有娛樂及社會教育的效果,利用藝人生動的說唱,勸善懲惡,可謂能潛移默化,不教而教。其文字的通俗簡易,則保留了方言俚語的原汁原味。俗曲唱本的作者只是略識文字、歷史的有心人,在傳統教育的薰陶下,留下了多種多元的俗文學資產。他們可說是弘揚社教的木鐸,是儒家文化的代言人。


[1]中央研究院《漢籍電子文獻》http://hanji.sinica.edu.tw/?tdb=kua-a-chheh 。《閩南語俗曲唱本「歌仔冊」全文資料庫》http://hanji.sinica.edu.tw/?tdb=kua-a-chheh,線上提供E-mail向建置者王順隆先生報備,再寄回網址連結進入。(2012.10.25線上)
[2]《瀚典》所收尚有無法顯示之造字,則校以《閩南語歌仔冊全文檢索》southernmin.sinica.edu.tw/.../minnanbooksong_showlist.asp?sTitle... (2012.10.25線上)。
[3]《閩南語俗曲唱本「歌仔冊」全文資料庫》第1477冊〈遊臺勸世歌一〉、〈遊臺勸世歌二〉。前標之數字碼為網頁原碼,大多四字一句。
[4]《孟子.盡心上》﹕「形色天性也,惟聖人然後可以踐形。」以下注腳云第幾冊即指中研院《閩南語俗曲唱本「歌仔冊」全文資料庫》之冊數編號。
[5]好呆,憨呆。春錢,剩錢,有積蓄。
[6]第78冊〈新設十勸娘歌〉西園書屋出版,木刻本。原文每列三句,或嫌句式不整,今改為四句式,不標行數。
[7]家官:閩南語稱翁(夫之父)為dagua,gua音為官;稱姑為dage,ge音為家,故合稱為「家官」,即dagegua之簡說。
[8]著dio輕聲:著,應該要。本篇「著」字原本皆作「著」之簡寫,今打字從便。
[9]著卻kio起:應該要拾起。
[10]皆第67冊,廈門:會文堂書局〈勸世通俗歌〉。
[11]第191冊,台北:黃塗活版所〈新刻十勸君娘歌〉。
[12]煙吹:吸煙管、煙斗。
[13]《閩南語俗曲唱本「歌仔冊」全文資料庫》第67冊,廈門.會文堂書局《勸世通俗歌》之〈息訟歌〉。http://hanji.sinica.edu.tw/?tdb=kua-a-chheh,2014.3.31線上。
[14]《閩南語俗曲唱本「歌仔冊」全文資料庫》第67冊,廈門.會文堂書局《勸世通俗歌》之〈械鬥歌〉。http://hanji.sinica.edu.tw/?tdb=kua-a-chheh,2014.3.31線上。
[15]《閩南語俗曲唱本「歌仔冊」全文資料庫》第67冊,廈門.會文堂書局《勸世通俗歌》之〈溺女歌〉。http://hanji.sinica.edu.tw/?tdb=kua-a-chheh,2014.3.31線上。
[16]參許俊雅、吳福助主編,《全臺賦》。台南:國家臺灣文學館籌備處,2006年12月。
[17]參王見川等主編《民間私藏臺灣宗教資料彙編----民間信仰、民間文化》第一輯。台北蘆州:博揚文化事業有限公司,2009年3月。
[18]《閩南語俗曲唱本「歌仔冊」全文資料庫》第168冊,上海.開文書局〈新刻斷機教子商輅歌.二〉。http://hanji.sinica.edu.tw/?tdb=kua-a-chheh,2014.4.2線上。
[19]呆看相paikuaxiu:面子不好看,臉上掛不住。
[20]袋de打鐵:de,在(做某行業,或在某時間、地點)。
[21]共ga汁滴:ga,及、與。
[22]粘恥恥liamtiti:黏醨醨,黏得很。
[23]梭ser:搓。專是穿ceng:都是傷口。
[24]赤qia皮鞋:赤,縫針或編織,如赤蓬絲qiapuongse:織毛線。
[25]正手:右手。舉針:「舉」原加手部,音giajiam。
[26]暝日看守袋槽撻:看守,監工;袋de,在;槽撻zautat,找麻煩。
[27]下骨力:下e,會;骨力gutlat,努力、勤勞。
[28]無切berce,或bece:不恨,不怨。
[29]目滓sai:眼淚。
[30]手舉寸尺:舉字原右邊手部,今省,當念gia。不曉behiau量,不會量。
[31]治時dexi:何時。
[32]《閩南語俗曲唱本「歌仔冊」全文資料庫》第64冊,廈門.會文堂書局,〈最新工場歌〉。
[33]拔皦buagiau,賭博。家伙了,財產盡失。
[34]老嫺:嫺字本作从女間聲,因打字從便,即老女僕。
[35]《閩南語俗曲唱本「歌仔冊」全文資料庫》第67冊,廈門.會文堂書局《勸世通俗歌》之〈不孝歌〉。
[36]第175冊,台北.黃塗活版所〈酒令雅言句集〉。